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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寡妇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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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维在闭目养神中等了一整夜。

昨晚他刻意让营地外围留了几个视野盲区,甚至连巡逻的频率都暗中调低了三成。

本指望埃德尔鲁那个废物会咽不下那口恶气,趁着夜色派人来夜袭,或者吉纳维芙帐篷里那两个蠢货能有点血性,脑子一热出来拼命。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几只饿极了的野狗在营地外围的灌木丛里叫唤了两声,连靠近拒马的胆量都没有。

“真是一群连狗都不如的废物。”

罗维站起身,顺手拍掉黑色披风上凝结的白霜。

红山领清晨的寒风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纽瓦斯踩着满地冰碴子走过来,沉重的战靴压碎了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这位独臂副官的独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老爷,兄弟们都准备好了。那二十辆马车上的绳索也重新加固过。”

“把那二十辆马车围在中间。”

罗维翻身上马,黑色的战马不安的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浓郁的白气。

“连只苍蝇都别放进去。今天路过红山领镇,我们要去法尔科大人家里做客呢。

“是!!老爷!!”

纽瓦斯捶胸领命,转身大声呼喝着下达指令。

车队再次启程。

吉纳维芙的那辆紫色天鹅绒马车摇摇晃晃的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厚实的窗帘紧闭着,里面时不时传出阵阵慵懒的哈欠声和令人遐想的娇笑。

李德斯和克雷这两个骑士,骑着高头大马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侧。

他们身上的板甲擦的锃亮,头盔上的红羽毛在寒风中招摇。这两个家伙看向周围敲钟军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傲慢。

在他们眼里,这群穿着深灰色粗糙铠甲,连个像样家徽都没有的士兵,不过是马上就要被他们主母接管的苦力。等到了金盏花镇,这些大头兵就得乖乖听他们的使唤。

罗维骑在队伍最前方,任由冷风刮过脸颊。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些跳梁小丑的挑衅目光。

死人是不需要被关注的。

他现在的脑子里,正在快速推演着红山领的地形和法尔科男爵的兵力部署。

法尔科男爵能在这里当了十几年的土皇帝,靠的绝不仅仅是对瑞德斯通家族的忠诚,更多的是他那如同狐狸般的狡猾和见风使舵的本事。

当然,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下午时分,天垂象火翼如血,将远处的云层染成了一种压抑的暗红色。

红山领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坚固堡垒,灰黑色的城墙上布满了战争留下的痕迹,箭塔上的床弩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还没等车队完全靠近,镇子外头的空地上已经铺开了一大片鲜红色的地毯。

红山男爵法尔科穿着一身繁复的贵族礼服,领口和袖口都镶嵌着昂贵的金边,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士,早早的等在路边。

这老家伙虽然年近六十,但保养的极好。

只是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肥肉,一笑起来,眼睛就挤成了一条缝,活像是一朵盛开在烂泥里的菊花。

“尊贵的吉纳维芙夫人,还有战无不胜的罗维男爵!!”

法尔科看着车队靠近,大步迎了上来。

他甚至没有顾忌地上的尘土,直接单膝跪在吉纳维芙的马车旁,行了一个极为标准且夸张的骑士吻手礼。

吉纳维芙掀开紫色的天鹅绒窗帘,伸出那只戴着丝绸手套、白嫩丰腴的手背。

“法尔科男爵,你这阵仗可真不小。我还以为红山领现在正忙着防备碎星河谷的流寇呢。”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作为一个在红翡城被边缘化了多年的寡妇,这种被实权领主跪迎的待遇,极大的满足了她那膨胀的虚荣心。

“能迎接瑞德斯通家族最美丽的明珠,这是整个红山领的无上荣幸!!"

法尔科抬起头,那双隐藏在肥肉下的眼睛里满是谄媚,但余光却在飞速打量着后面的二十辆重型马车。

“我已经在城堡里准备了最丰盛的晚宴。从南方海港日夜兼程运来的金枪鱼,还有我酒窖里珍藏了五十年的极品葡萄酒。夫人一路劳顿,请务必赏光在红山领歇息一晚,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罗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出令人作呕的戏码。

法尔科是个什么货色,他一清二楚。

红翡领的这些附属贵族,向来是无利不起早。

他搞这么隆重的迎接仪式,无非是想试探这次联姻的虚实。

如果吉纳维芙真的得势,能掌控金盏花镇,他现在跪一跪就能顺势巴结上;如果罗维是个狠角色,打算借机吞并红山领,他也能借着招待的名义,近距离摸清敲钟军的底细和装备情况。

这老东西在探底。

“罗维,你觉得呢?”

吉纳维芙转过头,那双涂抹着紫色眼影的眸子看向罗维。

她故意在法尔科面前用这种商量的口吻,甚至直呼罗维的名字,就是在向外人展示她在这场联姻中的主导权。

“夫人开心就好。”

罗维扯了扯缰绳,战马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

“既然法尔科男爵这么热情,那我们就在这里过夜。荒野上的风确实太硬,夫人的身体娇贵,受不得凉。”

法尔科闻言,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立刻站起身,冲着身后的仆人们大喊。

“快!!奏乐!!迎接男爵和男爵夫人进城!!”

悠扬的号角声和欢快的鲁特琴声瞬间在峡谷中回荡。

车队在红山领骑士的簇拥下,缓缓驶入那扇厚重的包铁城门。

红山领的城堡大厅里灯火通明。

成百上千根粗大的牛油蜡烛插在镀金的枝形吊灯上,将整个大厅照的宛如白昼。

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满了烤得滴油的野猪腿、淋着蜂蜜的鲜果,以及各种用昂贵香料烹制的食物。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油脂香和葡萄酒的醇厚气息,与外面荒野的苦寒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吉纳维芙换上了一件领口开的极低的浅金色晚礼服,大摇大摆的坐在了主位上。

法尔科像个谦卑的仆人一样站在她旁边,亲自为她倒酒。

“夫人这件礼服,简直把整个大厅的烛光都比下去了。我敢说,哪怕是帝都的王后,也不及夫人您今晚万分之一的光彩。

法尔科的马屁拍的震天响,每一个字都精准的敲在吉纳维芙的爽点上。

吉纳维芙捂着嘴娇笑,胸前那片惊人的白腻跟着一阵乱颤,引得下首的几个红山领骑士频频侧目。

“法尔科男爵的嘴巴还是这么甜。当年我还在瑞德斯通家族的时候,就数你最会讨人欢心。”

她手下的那二十名精锐骑士,被安排在长桌的下首位置。

李德斯和克雷这两个姘头,此刻已经喝的满脸通红。

他们脱下了沉重的头盔,大口撕咬着烤肉,随手把啃干净的骨头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倒酒!!没看见大爷的杯子空了吗?!”

李德斯一把拽过一个端着酒壶的女仆,粗糙的大手肆无忌惮的在女仆的腰臀上揉捏着。

女仆吓的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在汉斯他们看来,只要吉纳维芙嫁给罗维,这金盏花镇的庞大财产迟早是他们的,现在不过是提前庆祝罢了,区区一个红山领的女仆,玩了也就玩了。

罗维坐在吉纳维芙的另一侧。

他面前的银质餐盘里只放着一块切好的黑面包,高脚杯里的红酒一口没动。

大厅里的喧闹声震耳欲聋,乐师们拼命的拉扯着琴弦,舞女们在场地中央扭动着腰肢。

罗维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那把精致的银质餐刀。

刀刃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

他在盘算时间。

法尔科这老狐狸今晚一直在疯狂的灌酒。

这老东西的算盘打的很精。

他想灌醉所有人。

但这恰好给了罗维一个绝佳的动手机会。

你想探我的底,想借我的势。

那我就借你的台子,唱一出死无对证的杀人戏。

只要在这场法尔科做东的宴会上出事,所有的黑锅就都能死死的扣在这个老狐狸头上。

“罗维男爵。”

法尔科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挡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您怎么不喝?是不是这红山领的劣酒,入不了您的眼?还是说,这些粗鄙的食物不合您的胃口?”

“我不喜欢在陌生的地方喝酒。”

罗维放下餐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法尔科男爵,你今晚准备的酒,确实有点多。外面的风那么大,喝醉了,可是会冻死人的。’

法尔科的动作僵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随后立刻用一阵爽朗的大笑掩饰了过去。

“哈哈哈哈!!男爵真会开玩笑。今天是夫人大喜的日子,自然要多喝几杯!!有红山领的城墙在,哪阵风能吹得进来?”

他转身走向吉纳维芙,再次为她斟满红酒。

“夫人,您说是不是?”

宴会进行到后半夜。

大厅里已经是一片群魔乱舞的景象。

李德斯已经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口水流了一桌子。

克雷还在抱着一个空酒壶傻笑,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那二十名吉纳维芙的护卫,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烂醉如泥。

吉纳维芙的脸上泛着诱人的红晕,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连坐姿都变得不再端庄。

她举起酒杯,摇摇晃晃的看向法尔科。

“男爵的款待.............我记下了。等我到了金盏花镇,成了那里的女主人,我一定会在罗维面前……………多替你美言几句的。以后,碎星河谷的商路,少不了你的一份。”

法尔科连忙举起酒杯,腰弯的极低。

“那是我的荣幸!!愿夫人青春永驻!!”

就在这一瞬间。

罗维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悄然涌动起一团赤红色的虚影。

半神三阶的凤凰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无声无息的穿透了喧闹的空气。

他藏在袖口里的那个小瓷瓶裂开一条极其微小的缝隙。

一滴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在凤凰意念的绝对包裹和操控下,这滴液体化作一缕几乎肉眼无法察觉的雾气,贴着桌面滑行,精准的落入了吉纳维芙那只高举的酒杯里。

那滴液体,是临行前梅丽卓亲手调配的五级毒药。

罗维还记得梅丽卓把瓷瓶递给他时,脸上那种极为小心翼翼的表情。

“这东西叫‘寡妇的叹息”。无色无味。只要一滴,就能让一头成年的地龙在三个呼吸内内脏溶解。用它来对付人,简直是暴殄天物。你可千万要小心,不要自己触碰到。'

寡妇的叹息.......真是个好名字。

毒液融入红酒,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连气味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干杯!!”

吉纳维芙仰起修长的脖颈,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滴在浅金色的礼服上,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血色玫瑰。

她放下酒杯,打了个酒嗝,正准备拿餐巾擦拭嘴角。

突然。

她的动作僵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她拿着餐巾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双原本满是媚态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白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了恐怖的血丝,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呃……咯……………”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的腐蚀、燃烧。

她丢掉餐巾,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

长长的指甲直接在白皙的皮肤上抠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鲜血涌出,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命的想要撕开自己的气管获取空气。

“夫人?!”

法尔科愣了一下,还以为她是被酒呛到了,连忙上前想要拍她的后背。

但还没等他碰到。

吉纳维芙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连人带那把沉重的橡木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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