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需要草原永远没有反抗之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草原人的利益彻底与大明内部的商业绑定在一起。
只要放羊,只要剪羊毛,就能拿到想要的盐、砂锅、铁锅、丝绸、各类器物等等,谁还愿意为了点羊毛钱去拼命……
一代人不拼命,两代人习惯了买卖交易,三代人的读书声就应该从“人之初,性本善”开始了……
都性本善了,怎能为恶,打打杀杀的呢……
朱元璋的算计很精明,顾正臣也支持。
只要除掉异味,纺织起来不难,这玩意确实不适合当做细线来做衣裳,但可以做成粗一点的线织毛衣嘛。
羊毛衣多保暖。
嗯,就是静电多点,不过这也电不死人……
朱元璋这里溜达,那里看看,天黑了才到物质学院,连饭都推迟了,还不准其他人进来,只带了马皇后、朱棡、朱棣与顾正臣等人,徐达、汤和都没带。
杨永安看这架势,也知道情况有些不妙。
范政坦然面对,神色毅然。
朱元璋走入一间研究室,看了看里面的各色仪器,最终目光落在了一处显微镜上,声音略显冰冷:“范政,朕听说,你根据研究成果,写了一份名为《人与动物、草木何别》的研究文书?”
“怎么,你认为,人与动物,草木,在最微小的物质上,其实没什么差别吗?既然最微小的物质没有差别,为何人不是草木,也非是牛马?微观研究,看到底了,这些疑惑,你可解开了?”
范政看向杨永安,那意思是,这份报告不是封存了,怎么就落到了山长的手中。
杨永安低眉没有回应。
格物学院内部估计是少不了锦衣卫的人,别看一些人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但背地里未必不会做一些翻箱倒柜的事。
再者,皇帝是山长,学院内部的文档对他来说,是想看就能看,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封存,只是封了摆在那里,不送上去,并不意味着没有手伸过来……
范政收回目光,思索了下,回道:“山长,微观的极致同为细胞,这背后是一套令人着迷的运作机制,也蕴藏着惊人的奥秘。只不过这些奥秘,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兴许,再过数十年,也未必能起穷尽其全貌。”
“至于人与牛马的基础都是细胞,为何人不是牛马的问题,我只想说,细胞内部应该还有一种神秘的东西,可以让人的细胞,按照仿若神灵设计好的一套样子,长出骨骼,肌肉,而动物的细胞,则是另一套设计……”
朱元璋凝眸:“所以,你认为这背后存在神灵?”
范政摇了摇头:“若是神灵可以操控这一切,那这个世界都将是被人设计好的,每个人的生死悲喜,也都没了意义,不过是一场被某种东西精心设计的话本。”
“我坚信,不存在这种神灵,我只相信物质,物质就是一切,物质就是本身,物质自有规律!细胞是一种物质,但在细胞中,兴许携带了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才是造成千人千面的根本!”
朱元璋看向顾正臣:“你认为他说得对吗?”
顾正臣走出,回道:“恩师说过,这个世界的本质,便是物质。自虚空混沌开始,便是物质,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视为物质。细胞属于一类物质,而在细胞里,有着一种名为基因的东西。”
“基因?”
杨永安、范政等人看着顾正臣。
这一点,他可没说过啊。
朱元璋微微皱眉:“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没有写出来?”
顾正臣摇头:“陛下,有些东西,没研究到,很难想到。当年在写《马克思至宝全录》时,只是想到几个大类,顺心而书。当时也没提到微观世界,自然想不到这些。”
“再者,臣也不过只是听说,也只是知道基因可以显性遗传,也可隐性遗传,比如燕王与陛下相像,这就属于显性遗传,晋王与陛下容貌上区别较大,便属隐性遗传……”
朱元璋抬了抬手,神色冰冷:“这些以后再说,朕只问一句:一切都是物质了,朕的天命如何论,天人感应如何论,你们这是打算刨了君权神授的根,让皇室失去合法性吗?”
范政心头一沉。
当年要封存报告,不就是因为顾虑这些事,如今,终还是要面对。
好处是,他在。
顾正臣面对朱元璋犀利甚至是警告的言语,平静地回道:“在臣看来,陛下历经艰辛开国,靠的不是谁的恩赐与给予,而是每次危机、困难、绝境之下,对全局的洞察,睿智的决策,有力的贯彻。”
“而这些,是精神,而非物质。同样,人有三魂七魄,而这三魂七魄同样是一种精神力量。上天,也是如此。只要认定了,上天是一种精神,它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灵,而非人,非物!”
“那无论怎么样的微观研究,得出怎么样的结论,都不太可能动摇天人感应一说。天人感应,是精神感应,而非物质感应。当然,物质观的出现会改变一些人对世界的认识——”
“可是陛下,若是大明需要人才,需要持续且深入的研究,这些唯物的思想,极有必要。因为只有唯物作为纲领,方可引领更多科学。换一种更容易理解的话——”
“佛门也知道,生病了不去找佛祖,而是吃药治病。他们为何不将一切寄托在佛祖身上,让佛祖观音指点痊愈?因为他们也清楚,佛祖不会渡他们,他们需要物质世界的帮助。”
“精神寄托的是佛祖,可生活的世界却充满物质,两者可以并存,如阴阳两面,不必分割,也没有分割的必要。故此,臣以为——陛下大可不必担忧这些学问,会动摇皇室的根基。”
朱元璋思索着顾正臣的话,锐利的目光如风雪打在顾正臣脸上:“物质研究,朕没意见。可是,有一本册子,册子里写满了令人震惊的话,范政,你还在找那本册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