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有些茫然，两种意识在脑海中打架。
到底谁是主，谁是从？
时代的缔造者，应该是英雄还是人民？
顾正臣拿起册子，翻看了几页，轻声道：“英雄史观需要的是精英，少数精英来影响与决定这个世界的走向。但是，大明并不这样认为，已经走在了人民史观的路上。”
朱元璋凝眸：“朕为何没有看出，在何处看出？”
顾正臣沉声道：“教育！”
大明开国，一穷二白。
当年红旗升起时，同样如此。
一些人曾经提议，要发展精英教育，以精英来带动社会各领域进步。
但是，伟人不这样认为，他认为的是，人民，唯有人民才能创造历史！
所以，浩浩荡荡的扫盲运动开始了。
所以，义务教育开始了。
所以，强制教育开始了。
这才有了人才济济，才有了人人读书识字，才为后来的经济腾飞与科学研究等等，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人才！
精英路线说到底是一种英雄史观，他们主张个人影响全局。
但人民史观，主张靠最广泛的人民力量，最大化地发展人民，依托人民的经验、智慧来改造、发展这个世界。
大明现在正在做的广泛的教育体系，本质上就是一种人民史观，虽然没有人这么提。
依托广泛的群众，从群众中走出精英，而不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家族或某个门阀环境中培植精英，这就是人民史观与英雄史观的核心不同之一。
顾正臣一点点的解释，直至朱元璋释然了些，这才继续说：“其实，这个观念也并非大逆不道，而是看待与理解问题的角度不同，按照这个观点，太上皇便是人民之中走出的英雄，只是这种观念，更为关注生产力……”
“一旦生产力被破坏，群众生活不宁，国家就会不稳，这个时候会发生各种乱象，而这些，也非是英雄所能决定。”
朱棡、朱棣等人安静地听着。
这些晦涩的问题，恰恰隐藏着治理的理念。
强调人民史观，才能更好治理国家，安抚人民群众，只要他们不生出乱子，这江山社稷便能稳固传承，即便是后来某个皇帝不务正业，不够聪慧，胡乱折腾，只要不引起人民群众的普遍反抗，总不至于出现王朝更迭……
这种观念，放在未来晋国、燕国一样有用。
朱元璋从顾正臣手中拿走了册子，言道：“你解释再多，终究有些话——不合时宜！朕不会允许这东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市面上！”
顾正臣清楚，思想的改变没那么容易，何况是秉持了一辈子的观念。
不让出现在市面上，那就不拿出去。
放在格物学院总可以吧……
让院长、教授、助教看看，认可的从里面寻找力量，不认可的，也不勉强。
总之，老朱没搞什么焚书坑儒的事已经不错了。
朱元璋放弃了继续追问，看向范政：“顾正臣是个负责的堂长，他敢在任何时候为你们遮风挡雨。虽然他的解释朕有些还不认可，可不会因此惩罚你与这物质学院了！”
“还愣着干什么，准备帮我操作下显微镜，朕来这里，为的就是看看你们的研究成果，细胞，基因？生命似乎自有奥秘，只是顾小子，思想是什么决定的，灵魂又藏在细胞的哪里？”
顾正臣郁闷。
生物学谁家研究灵魂啊，自己只不过是遮掩下，免得你暴走。
很难令人想象，显微镜的制作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顾正臣并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提高纯净度，如何打磨镜片的，但结果摆在这里。
范政也放开了，对朱元璋等人道：“微观研究有助于研究病理学，我们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我有一个弟子，名为郑体仁，他认为，一切的病症问题，都可以从微观中发现。”
“只要找准正确的形态，并将其描绘出来，后来人只需要参照这些，然后进行样本采集与观察，便可以发现到底是哪一种病变，甚至可以推测出是什么情况引起的病变……”
朱元璋微微点头：“这一点医学院也在研究，朕希望你们抓紧，最好是从他身上入手，多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将他身上的毒解了，朕不喜欢他这样病恹恹的样子。”
说话间，朱元璋手指了下顾正臣。
范政暗暗叹息。
即便是朱元璋不说，范政也想要让顾正臣活得更长一些，毕竟他走了，自己在这个世上可就少了一个能坐在一起，肆意大胆说话的人。
只是——
希望渺茫！
毕竟毒这东西侵入内脏，这种破坏，未必可以逆转。
枯木逢春，这种事在人的器官上，能不能实现，还有待研究。
范政认真地回道：“我等必尽全力，找寻一切可能的办法！”
朱元璋看到了动物的细胞，植物的细胞，还观察了血液的微观世界，感叹道：“医学院说，血液里的红、白细胞，承担着不同的功能，其中红细胞负责输送氧气……”
范政知道这一项实验，物质学院也进行过，方法也简单，正常血液三份，缺氧血液三份，观察一番就会发现不同。
只不过这种缺氧的血液不好弄，缺的氧少了观察对比不便利，缺的多了，人就噶了。
医学院有死囚做贡献，可范政这里没有。
从物质学院走出，朱元璋这才准备用餐。
北平格物学院的一干院长、教授纷纷入座，助教容纳不下了，只能坐在隔壁吃了。
朱元璋看过众人之后，举杯道：“格物学院担负着教育人才，输送人才的重担，你们一个个都是负重而行，朕知你们辛苦，但我们这一代人，总需要有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觉悟。”
“之前，朕听了你们堂长总结的三个代表，很是赞赏。格物学院就应该是先进的代名词，是顶尖与卓越的代名词！这杯酒，便让朕，敬给每一位传道授业解惑的先生们！”
“因为有你们，大明才走上了一条强盛富强的康庄大道，才有可能，开辟出一条前无古人，后有追随者的发展之路！来，诸位，让我们以酒为贺，贺这时代，每个人都可璀璨，光芒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