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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至恶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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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深处,幽蓝冰山伫立,方圆百里一片寂静。

而就在今天,一道身影自外围而来,踏破千山,为此地增添了一抹人烟,他正是姜尘,而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一条条人面犬,它们好似护卫又好似看守者,带着姜尘不断...

昏黄太阳的微光虽细,却如针尖刺入诸天经纬,刹那间,九道早已黯淡的星轨在虚空中悄然震颤,仿佛沉眠万载的龙脊被一指叩响。通幽界东域,一座荒废千年的古祭坛突然龟裂,裂痕中渗出缕缕灰白雾气,凝而不散,竟化作一尊半尺高的黄衣小人,眉目与黄衣一般无二,只是双目空洞,唯有一丝微弱灵光如风中残烛,在额心明灭不定。

几乎同一时刻,焚炎洲火龙洞地脉深处,一座镇压地火的青铜古鼎轰然震鸣,鼎腹浮现出一道模糊道纹——正是黄天道宫核心法禁的雏形。鼎内三十六缕赤焰骤然熄灭,转为幽蓝,焰心之中,一枚黄铜铃铛缓缓旋转,铃舌无声,却令方圆百里所有生灵心头一悸,似有丧钟在魂海深处悠悠敲响。

天桑洲乱云海,一艘沉没三百年的阴铁战船破开淤泥浮出水面,船首那尊断裂的黄衣神像断颈处,竟渗出温热黑血,血珠坠入海水,瞬间凝成八枚指甲盖大小的黄玉符篆,随浪翻涌,所过之处,鱼虾尽僵,水草枯朽,连海风都带上了一丝腐朽的甜腥。

而这一切异动,皆未逃过姜尘神魂的感知。

他依旧浮沉于忘川河水之中,任浊浪拍打真身,任冤魂哭嚎灌入耳窍。可就在那昏黄微光亮起的刹那,他眉心骤然一跳,一缕神念如游鱼般逆流而上,穿透忘川河表层浑浊,直抵黄天道宫八根锁魂链的根部。那里,原本黯淡无光的链节正泛起细密金斑,斑纹蜿蜒如藤,竟与忘川河底沉浮的无数冤魂残影隐隐呼应——每一道残影消散,便有一粒金斑亮起,金斑亮至极致,便化作一枚微缩的黄天道宫虚影,在链节表面一闪即逝。

“原来如此……”姜尘心中豁然贯通,神魂之眼洞穿表象,“忘川河非是单向吞噬,而是以终末为炉,以冤魂为薪,以黄天道宫为鼎,炼的是‘葬’之大道本源!”

他蓦然睁眼,双瞳深处不见波澜,唯有一片死寂澄明。就在此刻,忘川河水骤然沸腾,不是蒸腾,而是向内坍缩——整条长河如被无形巨口吸噬,河面迅速收束,水流倒卷成一道漆黑漩涡,漩涡中心,赫然浮现出一扇半开的青铜门扉。门缝中透出的并非幽冥阴气,而是纯粹、冰冷、不容置疑的“终结”之意,仿佛天地初开前的第一缕虚无。

黄衣的身影无声出现在漩涡边缘,道袍猎猎,发丝如墨染霜雪。他凝视着那扇门,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葬门……竟真能借忘川河之力,提前开启?”

话音未落,青铜门内忽有轻笑传来,非男非女,不带喜怒,只有一种看尽万古兴衰的倦怠:“黄衣小友,你守着这副残躯,等了太久。”

黄衣瞳孔骤缩,周身道韵轰然炸开,八根锁魂链嗡鸣如龙吟,瞬间绷直如弓弦,直指青铜门缝。他身后,黄天道宫虚影拔地而起,宫阙巍峨,檐角垂落万千道灰白锁链,将整片虚空钉死。

“谁?”一字出口,音波所及,忘川河水冻结成镜,镜面倒映出无数个黄衣,每个黄衣皆手持一柄断剑,剑锋所指,俱是青铜门。

门内笑声再起,那扇门竟缓缓推开半寸。门后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浩瀚星海,只是星辰皆已熄灭,只余死寂灰烬飘荡。灰烬中央,悬浮着一具无头尸骸,尸骸穿着与黄衣同款的黄袍,袍上绣着九座道宫,其中八座黯淡,唯有一座燃烧着幽蓝色火焰。那火焰摇曳不定,却始终不熄,焰心之中,一枚黄铜铃铛静静悬浮,铃舌微微震颤,发出唯有黄衣能听见的、古老而悲怆的嗡鸣。

“吾名……葬玄。”尸骸无口,声音却直接在黄衣识海炸响,“昔年天心洲覆灭,九宫崩解,吾以残躯镇守葬门,留一线生机予汝。你既得黄天道宫,又引忘川河入局,便已是执棋之人。今日门开半隙,非为赐福,实为试炼——若你心志坚逾金石,葬门自启;若你动摇一丝,此门永闭,黄天道宫亦将重归死寂,再无问鼎之机。”

黄衣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尖点向自己眉心。一滴金血渗出,悬于指尖,血珠之内,竟映出姜尘盘坐于忘川河畔的侧影,影中姜尘双目微阖,眉心一点灵光如豆,却稳如磐石,灼灼不灭。

“我非一人。”黄衣声音平静,“吾主姜尘,道心已近破妄,神魂如砥,其志不可摧,其光不可蔽。葬门既开半隙,便该由吾主执掌枢机,而非吾一人独断。”

青铜门内,那具无头尸骸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灰烬星海骤然坍缩,尽数涌入其掌心,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圆珠,珠内星河倒转,生灭轮转,赫然是整个葬道本源的浓缩。

“好。”葬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赞许,“既如此,此‘葬核’暂寄尔主之手。葬核不毁,葬门不闭;葬核若失,九宫俱焚,通幽界万灵,尽化飞灰。”

话音落,灰白圆珠化作一道流光,无视八根锁魂链的封锁,径直没入姜尘眉心。

姜尘身躯剧震,忘川河水轰然炸开,化作亿万水珠,每一颗水珠中,都映出一尊黄衣虚影,或持剑,或结印,或仰天长啸,或静默伫立……万千黄衣,姿态各异,却皆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初,不见丝毫迷茫。

他缓缓起身,足下忘川河自动分开一条坦途,直通黄天道宫之下。河水奔涌如潮,却在他走过之后,悄然凝滞,化为一面巨大水镜。镜中映出的不再是姜尘面容,而是一幅幅破碎画面:无涯海深处,一座海底古墓被阴府修士以黄符封印,墓碑上“天心洲·葬玄”四字血迹未干;天桑洲乱云海,那艘阴铁战船船首神像断颈处,黑血正汩汩涌出,汇成一行小字:“九宫待合,葬道重光”;焚炎洲火龙洞,青铜古鼎鼎腹,黄铜铃铛铃舌猛然一颤,一缕幽蓝火焰脱离鼎身,如游龙般遁入地脉,直指天心洲方向……

“原来如此。”姜尘抚过眉心,那里一点灰白印记若隐若现,如胎记,又似烙印,“葬玄未死,只是以葬道本源为薪,燃尽自身,化为九宫之钥。而黄衣……”他目光转向黄衣,后者正闭目调息,周身道韵如沸水翻腾,黄天道宫虚影剧烈震颤,宫阙瓦片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流动的、熔金色的液态道纹——那是法禁被强行拔高、濒临突破上品道器桎梏的征兆。

“黄衣非器灵,而是当年九宫之一的执掌者残魂所化,因伤太重,灵智蒙昧,只知守护道宫,不知自身来历。”姜尘声音低沉,“而我……”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黄铜铃铛的虚影,与葬玄掌心所托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黯淡,铃舌静止不动。

“我才是真正的钥匙。”

念头刚落,天外忽有异啸撕裂虚空。一道猩红血光如天外陨星,裹挟着滔天煞气,狠狠撞在黄天道宫八根锁魂链之上!

轰——!

锁魂链剧烈震颤,链节上刚刚浮现的金斑寸寸崩裂,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血光炸开,化作漫天血雨,雨滴落地,竟蚀穿虚空,留下一个个漆黑窟窿,窟窿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面孔在无声嘶吼——那是赤魔之劫残留的怨煞,被某种秘法强行凝聚、压缩,此刻竟如活物般扑向忘川河!

“赤魔余孽!”黄衣厉喝,黄天道宫虚影瞬间暴涨,宫阙檐角垂落的灰白锁链如巨蟒狂舞,绞向血雨。可那些血雨竟似活物,纷纷避开锁链,反而加速向忘川河坠去。一旦融入河水,必使冤魂暴戾,忘川失控,葬门反噬!

千钧一发之际,姜尘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立于忘川河上空。没有掐诀,没有诵咒,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着下方忘川河轻轻一点。

指尖落处,虚空无声塌陷,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黑洞凭空生成。黑洞边缘,一圈灰白光晕缓缓旋转,光晕之内,竟有无数微小青铜门虚影开开合合,每一次开合,都吞掉一滴坠落的血雨。血雨触到光晕,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最纯粹的“终结”本源,汇入黑洞中心——那里,一枚灰白圆珠正静静悬浮,正是葬核所化。

“葬核镇压,葬门吞纳,此乃葬道根本。”姜尘声音平静无波,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漫天血雨齐齐一滞,“尔等赤魔,不过葬道边角余烬,也敢撼动门户?”

话音未落,他指尖光晕骤然扩大,如一轮灰白骄阳,笼罩整条忘川河。血雨尽数被吸入光晕,连同那道猩红血光本源,皆被葬核无声炼化。光晕收缩,最终凝为一枚黄豆大小的灰白舍利,落入姜尘掌心,舍利表面,九座微缩道宫缓缓旋转。

远处,那道猩红血光溃散之处,一截焦黑断臂从虚空中跌落,断腕处,一枚赤色魔纹正疯狂闪烁,却在接触到灰白舍利散发的微光时,瞬间黯淡、龟裂,最终化为齑粉。

“是‘蚀心老祖’的分身。”黄衣收起道宫虚影,脸色略显苍白,却难掩眼中精光,“此人当年在赤魔之劫中吞噬了三位天象真君,魔功登峰造极,竟能以怨煞为引,窥探葬门虚实……他背后,怕是有更高层次的存在。”

姜尘握紧舍利,感受着其中奔涌的葬道本源,目光却越过黄天道宫,投向天心洲方向。那里,紫电道宗山门上空,两股庞大灵压正在激烈对峙,一道紫电如龙,一道青光似剑,电光与剑气交织,撕裂云层,显出底下一座破损的古老祭坛——祭坛中央,九块残碑半埋于土,碑文已被岁月磨平,唯有一角,隐约可见“黄天”二字。

“更高层次?”姜尘嘴角微扬,眉心灰白印记悄然流转,“若他们想借葬门谋取什么,便该知道,葬门之内,葬的不只是亡魂,还有贪欲、妄念、以及……所有试图窃取葬道的野心。”

他转身,望向黄衣,眸光清冽如初:“黄衣,葬核已启,黄天道宫蜕变在即。你需镇守此处,稳固忘川,以防葬门异动。而我……”他抬手,掌心灰白舍利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天心洲方向,“需去取回第一座道宫。紫电道宗山门下的祭坛,不该只是残碑。”

黄衣躬身,道袍无风自动:“谨遵法旨。”

姜尘不再多言,身影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破空而去。流光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愈合,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叹息,在忘川河上空久久萦绕。

忘川河水恢复平静,却比先前更深、更沉、更暗。河面倒映的,不再是天穹,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星辰熄灭,灰烬飘荡,唯有一扇半开的青铜门,静静矗立于星海中央,门缝中,一点幽蓝火焰,如豆,却永不熄灭。

黄衣立于河畔,仰首凝望那扇门,许久,终于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滴金血,滴入忘川河水。血珠入水,未散,反而化作一枚微缩的黄天道宫虚影,沉入河底,与无数冤魂残影一同浮沉。

“九宫待合……”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于风中,唯有八根锁魂链,依旧贯穿虚空,铮铮作响,如挽歌,亦如号角。

而在天心洲,紫电道宗山门之下,那座破损祭坛的残碑缝隙中,一粒细微的灰白尘埃,正悄然萌动,缓缓舒展,幻化出一扇仅容指尖穿过的小门虚影。门内,幽蓝火焰,无声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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