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并未说话。
他当然能看得出来,两位长老肯定不会对付自己。
要是换做其他人,肯定不会如此。
相信两位长老,必定会在终极岛内选择出手,不管对与错。
唯独现在,情况却是完全不同。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
两位长老不可能无视岛主的命令,单单是从终极王发出的命令,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想到这里的苏辰,则是少说为妙。
被彻底激怒的顾清颜,最终还是隐忍下来。
既然两位长老不愿意出手,那么无论她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靠人不......
苏辰脚步一顿,目光如电扫过前方数十个奴隶摊位,最终定格在最角落处一座被黑布笼罩的笼子上。那笼子通体由暗金色锁链缠绕,每一根锁链表面都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层层叠叠,足足三十六重——是终极界海最高规格的镇压禁制“九劫叠渊阵”,专为镇压聚界境以下、却拥有毁城之力的绝世凶灵而设。
可此刻,笼中蜷缩的身影,竟连半分气息都未外泄。
连一丝血腥气、一丝龙息、一丝暴戾……都没有。
静得诡异,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牧柠顺着苏辰视线望去,眉头微蹙:“那是‘哑笼’,坊市里最贵的囚奴区,只卖不租,且不许验货。买主需先付三枚‘界源晶’,才准掀开黑布看一眼。若不满意,晶石不退。”
“界源晶?”苏辰眼皮一跳。
那可不是普通晶石,而是以界海深处凝结的原始界力为核,辅以九种古矿淬炼而成,一枚便价值三座中等资源星域。三枚?足以买下一支完整的大帝境战奴卫队。
“谁卖的?”他声音低沉。
“游家。”牧柠轻声道,“游鸳的二叔,游烈。”
苏辰眸光骤冷。
游鸳刚从牧家离开不久,游烈便在此摆出如此笼子——巧合?还是试探?亦或是……借刀杀人?
他忽然想起游鸳那日心口堵着石头般的神情。她不愿见自己死,可游家,未必如此。
“走。”苏辰抬步便朝哑笼走去。
牧柠一怔:“你真要买?”
“不买。”苏辰脚步未停,“但我得看看,是谁敢把吞龙族的王,当牲口卖。”
话音未落,人已至笼前三尺。
黑布无风自动,微微起伏,仿佛笼内之物正缓缓吐纳。
“嗡——”
苏辰识海轰然一震!
不是霸霸传音,而是他体内沉寂已久的《吞噬古帝经》第一卷残页,毫无征兆地自行燃起一缕灰焰!那焰色幽邃,不灼不烫,却将他神魂深处所有记忆碎片尽数熔炼、重组——刹那之间,他竟“看”到了霸狰王的过去:
百万年前,吞龙族圣山崩裂之夜,一条身长万里的紫鳞霸狰,独战七位聚界境龙皇,撕碎其中三位龙首,自身却被龙皇临死反扑,震断脊骨、焚尽龙丹、剥离本命龙纹……最后被游家老祖以“噬空茧”裹挟,封入界海裂隙,沉眠至今。
而此刻笼中蜷缩者,脊背佝偻,鳞片剥落大半,左眼空洞流脓,右眼却仍存一线紫芒,如将熄未熄的星辰。
正是霸狰王。
“他没死。”霸霸的声音在识海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是在‘假死养劫’!那三十六重封印,不是镇压他,是在替他熬炼最后一道‘劫火’——只要有人掀开黑布,引动界源波动,他体内蛰伏的劫火便会顺势点燃,借外力完成涅槃!若无人打扰,他再熬三千年,必破茧重生,重回聚界巅峰!”
苏辰呼吸一滞。
原来不是俘虏。
是饵。
游家在钓鱼。
钓的不是买家,是……能引动劫火之人。
而能引动霸狰王劫火的,唯有两种存在:一是同为聚界境的至强者,以界力相激;二是……身负吞噬本源、可逆乱因果的禁忌体质。
比如,吞噬古帝血脉。
“苏丹师?”牧柠察觉苏辰面色剧变,伸手欲扶。
苏辰却猛地侧身避开,袖中指尖悄然掐诀,一缕灰雾自掌心逸出,无声无息渗入黑布缝隙。
刹那——
笼内紫芒暴涨!
右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道无声咆哮自灵魂层面席卷而出!
“轰!”
整座哑笼剧烈震颤,三十六重封印同时亮起血光,却未能压住那一瞬迸发的龙威——不是龙族之威,而是吞龙者对龙族血脉的绝对压制!牧柠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脸色煞白,额角渗出血珠。
而苏辰,纹丝未动。
灰雾已悄然钻入霸狰王右眼,顺着眼脉直抵识海废墟。
那里没有神魂,只有一团混沌翻涌的灰烬,灰烬中央,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紫晶静静悬浮——正是霸狰王被剥离的本命龙纹核心,也是他涅槃唯一的火种。
灰雾触之即融。
“咔嚓。”
一声脆响,似冰裂,似骨断。
紫晶表面,浮现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
裂痕之中,有灰焰悄然滋生。
“成了。”霸霸声音发颤,“他认你为主了!不是臣服,是……共生!你喂他吞噬本源,他替你扛天劫、碎大道枷锁!这老家伙,比我想得还疯!”
苏辰却未喜。
因就在此时,哑笼上方虚空,突兀浮现出一道青衫身影。
游烈。
他负手而立,面带笑意,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苏丹师好眼力。”游烈声音温润,却字字如钉,“此奴乃我游家镇族之宝‘哑龙’,不语、不食、不眠,唯认主之后,方显真容。你既已窥其本相,按坊市规矩……”
他顿了顿,指尖弹出一道青光,化作三枚棱角分明的晶石,悬浮于苏辰面前:“三枚界源晶,一手交钱,一手揭布。”
苏辰抬眸,直视游烈双眼:“游家明知他是霸狰王,还敢标价出售?不怕吞龙族寻上门来,血洗游家满门?”
游烈笑意不减:“吞龙族?百万年前便已被龙族联军剿灭,余孽尽诛。如今世上,哪还有什么吞龙族。倒是苏丹师……”他目光扫过苏辰袖口尚未散尽的灰雾,“竟能引动‘寂灭龙纹’共鸣,莫非身上,也有几分龙族血脉?”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龙吟破空!
并非威压,而是悲鸣。
一道苍老龙影撕裂坊市穹顶,裹挟着滔天血气轰然坠下——竟是游家豢养的一头太古血龙!此刻它龙首低垂,双目含泪,对着哑笼方向重重叩首,龙须颤抖,喉间发出呜咽般的龙语:
“霸……狰……父……”
全场哗然!
血龙乃游家镇族灵兽,通晓上古龙语,向来高傲睥睨,何曾对一具“哑奴”俯首?!
游烈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苏辰却笑了。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接界源晶,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灰雾翻涌,凝成一只虚幻巨口,无声开合。
“嗡——”
哑笼内,霸狰王仅存的右眼紫芒暴涨,竟与苏辰掌心灰雾遥相呼应!三十六重封印齐齐哀鸣,锁链寸寸崩断!黑布轰然炸裂,露出其下嶙峋如山的残躯——脊骨断裂处,正有灰焰顺着裂痕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枯骨生肌,断脉续接,剥落的鳞片缝隙里,新生紫鳞如春笋破土!
“不好!”游烈暴喝,双手结印欲启大阵。
晚了。
苏辰掌心灰雾巨口猛然一吸!
“嗤啦——”
整座哑笼连同其下地基,被硬生生从地面拔起!三十六重封印化作流光倒灌入苏辰掌心,凝成一枚灰紫色印记,烙于他左手腕内侧。
而霸狰王庞大的身躯,则如百川归海,缩成一道紫光,直没入苏辰眉心!
“噗!”
游烈喷出一口鲜血,仰天怒啸:“苏辰!你盗我游家至宝,坏我涅槃大计!此仇不共戴天——”
“聒噪。”
苏辰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古钟撞响,震得游烈喉头一甜,再吐三口精血。
他抬手,轻轻一握。
游烈腰间悬挂的游家祖令,瞬间化为齑粉。
“你……”游烈面如金纸,指着苏辰,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怎敢……”
“我为何不敢?”苏辰转身,看向脸色惨白的牧柠,声音温和,“牧姑娘,烦请转告令尊,苏某今日在坊市所购之奴,愿以十枚始祖丹为聘,换牧家庇护三月。”
牧柠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你疯了?十枚始祖丹,够买下半个终极城!”
“不够。”苏辰摇头,眸光幽深如渊,“我要买的,是牧家与游家彻底翻脸的资格。”
话音落,他迈步离去。
身后,游烈瘫跪于地,望着满地晶石粉末与哑笼残骸,终于嘶吼出声:“他不是丹师……他是……吞天魔主转世!!”
没人听见。
因苏辰已走入人群深处。
而此刻,他识海之内,霸狰王盘踞如山,紫鳞覆盖全身,脊骨笔直如剑,右眼紫芒灼灼,左眼却依旧空洞,却有灰焰在眼窝深处静静燃烧。
“小辈。”霸狰王开口,声如雷滚,“你救我,不为奴役,不为驱策,所求何事?”
苏辰神魂显化,立于其前,平静道:“我要你帮我,吞掉终极王。”
霸狰王沉默三息,忽而仰天大笑,笑声震得识海掀起万丈灰浪:“好!好!好!百万年了……终于等到一个敢吞王的崽子!”
他抬起巨爪,指向苏辰心口:“但你得先吞我这一爪——若扛不住,你神魂俱灭;若扛住了……”
紫爪悍然落下!
“我便为你,撕开聚界境的天幕!”
灰焰腾空而起,焚尽识海一切虚妄。
苏辰闭目,不闪不避。
就在紫爪即将触及心口的刹那——
他左手腕内侧,那枚灰紫色印记骤然爆亮!
印记之中,竟浮现出终极王侧脸的虚影,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紧接着,印记深处,传来终极王慵懒却清晰的声音:
“小骗子,这次的报酬……我收下了。”
苏辰猛然睁眼。
识海内,霸狰王紫爪悬停半寸,纹丝不动。
而那灰紫色印记,正缓缓渗出一滴液态的灰光,落入他心口。
刹那间,他体内所有经脉轰然拓宽十倍!小劫天尊境的瓶颈,如薄纸般无声碎裂!
“轰隆!”
外界,终极城上空,乌云凭空汇聚,劫云翻滚如沸,一道水桶粗的赤金色天雷,已然撕裂苍穹,直劈苏辰天灵!
牧柠失声惊呼:“渡劫?!小劫天尊境……怎会引来‘焚心雷’?!”
无人回应。
因苏辰已踏空而起,迎向天雷。
他抬头,望向劫云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道青衫身影,正端坐于雷云之巅,指尖捏着一枚刚出炉的丹药,丹气氤氲,赫然是——聚界丹。
终极王。
她竟亲自来送劫。
苏辰咧嘴一笑,张开双臂。
“来!”
赤金雷光轰然贯入他天灵!
却未伤其分毫。
雷光入体,瞬间被灰焰吞噬、炼化,化作滚滚洪流,冲刷四肢百骸。每一道雷丝,都在他骨骼上烙下古老符文;每一道雷火,都在他血肉中种下毁灭道种。
三息之后,雷光散尽。
苏辰悬浮半空,黑发狂舞,衣袍猎猎,周身萦绕淡淡赤金雷纹。
小劫天尊境……圆满。
而他脚下,游烈呕血不止,游家数位长老仓惶现身,却只敢远远观望,无人敢上前一步。
苏辰低头,看向牧柠,声音穿透雷音:“牧姑娘,十枚始祖丹,明日午时,我亲手送至牧家。”
转身,他踏雷而去。
身后,终极城万万人仰首,只见少年背影渐行渐远,所过之处,劫云自动分开,如臣子恭迎君王。
而无人知晓,在他识海深处,霸狰王正用爪尖,轻轻点着那枚灰紫色印记,紫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那女人,早知你会来。她给你的,从来不是丹药。”
“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她心口枷锁的……弑神之钥。”
苏辰没有回头。
他只是加快脚步,走向城西那片终年不散的灰雾沼泽。
因为在那里,万劫垂钓杆刚刚传来一阵剧烈震颤。
钩丝另一端,传来某种古老而饥渴的搏动。
仿佛,整座终极界海,正等待着他垂下钓钩。
去钓——
那深埋于界海之心的,第三枚古帝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