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左持剑，右把枪，再踏山道去，沿途清幽寂静，只闻兽鸣，不免无趣，于是逗枪玉、揽剑腰，同时淬炼武道，施展玄水掌，掌势万变，玄吸之势，绵绵徐徐，笑道：“且细道来。”丁龙香暗自骂道：“呸，好个登徒子，...
箭矢破空之声未绝，车帘已被劲风撕开一道裂口，寒光迸射，三支黑羽箭如毒蛇吐信，直取车厢内咽喉、心口、小腹三处死穴！赵英琼足尖一蹬厢壁，整个人如绷紧弓弦猝然弹起，腰腹微拧，龙鳞软衣下脊骨似活蟒游走，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以肋侧硬接一箭——“铮！”金铁交鸣，箭簇撞上鳞甲，火星迸溅，箭身寸寸崩断，碎屑如雨洒落。她足底涌泉穴针尖微颤，酥麻沿经络窜上小腿，膝盖一软，却借势翻腕，袖中滑出半截虎枪残柄，“啪”一声磕飞第二箭，枪杆震得虎口发麻，余力未消，第三箭已至面门！
李仙左手揽着丁龙香僵直身躯，右手五指如钩，凌空一摄——那箭竟被无形气旋裹住，悬停三寸之外，箭尾嗡嗡震颤。他指尖轻弹，箭身骤然倒旋，带着刺耳尖啸反射而出！“噗嗤！”正中东南角一名鉴木卫左眼，箭镞贯脑而入，那人连哼都未及发出，仰面栽倒。
“是花笼门‘听风辨杀’的‘回音哨箭’！”赵英琼喘息未定，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钉凿入耳膜，“箭簇灌了‘凝炁胶’，中者三息内真气滞涩如冻浆——方才若非龙鳞甲卸力，我肋下封针早被震松！”她右手指腹疾点双肋，触到两粒微凸红痣，面色陡沉，“他们认出我了？”
李仙不答，只将丁龙香往怀中一收，左手探入鸦腹暗囊，再抽出时，掌心已托着三枚枣剑，剑身漆黑，刃泛幽蓝。他拇指抹过剑脊，一缕细若游丝的金光自指尖溢出，缠绕剑身三匝，倏忽隐没。刹那间，三柄枣剑轻颤如活物，剑尖微微上扬，似毒蝎昂首。
“不是认出你。”李仙终于开口，嗓音冷得像浸过寒潭，“是认出这身衣裳。”
话音未落，西北角渡口石阶上，一名戴青铜傩面的老者缓步而出。他手持一柄蟠枝桃木杖，杖头雕着七朵闭合的石榴花，每朵花瓣缝隙里，都嵌着半粒芝麻大小的赤色晶石。老者杖尖轻点地面，石阶轰然龟裂，蛛网状裂痕蔓延至车厢轮下，碎石簌簌滚落。他喉间滚动着砂纸磨砺般的笑声：“汤文书送来的玄纱裙，用的是三百年‘雾隐蚕’吐的丝，织法取自花笼门失传的‘云锁经纬’……吴将军穿它，倒比穿战甲更合身些。”
赵英琼瞳孔骤缩——雾隐蚕？那是花笼门禁地“枯渊”深处豢养的异种，吐丝时需以活人怨气为引，一匹纱需耗三十六具新鲜尸骸！此物制成的衣料，遇真气激荡会泛起淡青涟漪，而此刻她胸前衣襟，正浮起细不可察的水纹！
“他在试你。”李仙突然侧身，将丁龙香后颈按向自己肩窝，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丁姑娘熏了七日天蟾香，手足麻痹未解，可若真全然无力，此刻该瘫软如泥……可你瞧她指尖。”他拇指轻轻一挑，丁龙香垂落的右手食指微微一勾，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愈的血痂——那是昨夜她趁李仙转身取粥时，用指甲生生刮开的皮肉，只为让血气冲散些许药性。
赵英琼顺着望去，心口一跳。她忽然想起前日箱中挣扎时，丁龙香呜呜挣扎的喉音里，分明藏着半声极短促的“咕”——那是吞火宝囊特有的、灼热气流冲破喉管的声响！这女人根本没被完全制住，她在等一个时机，等李仙将她“抱”出车厢的瞬间，等所有鉴木卫目光聚焦于将军身上时，悄然催动宝囊里最后一道地火余烬！
“好个丁龙香……”赵英琼低语，竟带三分钦佩，“她早知天蟾香需半个时辰才彻底蚀髓，故意装得更弱，骗过所有人。”
“包括你。”李仙抬眸，目光如电刺向傩面老者，“也包括你，柳护法。”
老者手中桃木杖一顿，七朵石榴花中，有三朵“啪”地绽开，赤晶光芒暴涨！他身后鉴木卫齐齐踏前一步，甲胄碰撞声竟合成同一频率的嗡鸣，渡口河面凭空掀起七尺水墙，水珠悬浮半空，每一滴里都映出赵英琼惊怒交加的脸。
“花笼门‘七曜锁魂阵’？”赵英琼冷笑，右手已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虎枪，此刻却空空如也。她猛然醒悟：“你把虎枪藏进鸦腹时，故意让枪尖朝外抵住鸦喙？鸦腹乃万火熔炉，枪尖受热膨胀，卡死了机关锁扣……你早算准今日必陷重围，留它作最后破阵之器！”
李仙颔首，左手忽将丁龙香往空中一抛！丁龙香身体僵直如木偶，却在离地三尺时，脖颈后衣领“嗤啦”裂开一道口子——李仙不知何时已在她后颈贴了张金箔符，此刻符纸燃尽，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她七窍。丁龙香双目圆睁，瞳仁深处骤然燃起两点幽蓝火苗，她张口喷出一道尺许长的赤色火线，精准射向东南角水墙最薄弱处！
“轰——！”
水墙炸开，蒸腾白雾弥漫。就在这视线被遮蔽的刹那，李仙袖中三枚枣剑脱手而出！第一剑斜刺西南角鉴木卫咽喉，第二剑横掠而过，剑气如链绞住三人手腕，第三剑却直奔傩面老者面门——剑锋未至，金光已先一步透体而入！
老者闷哼一声，青铜面具“咔嚓”裂开蛛网纹，他急退三步，桃木杖猛插地面，七朵石榴花尽数爆开，赤晶粉末如血雾弥漫。可就在他欲结印重启阵势时，脚下石阶突然塌陷！原来李仙抛出丁龙香时，袖口抖落一撮灰白粉末，正是从灾鸦胃囊里掏出的、吞火宝囊炼化失败的“烬骨灰”，遇水即蚀，此刻混着炸裂的河水，已将整片渡口基石啃噬得千疮百孔！
“鼠辈尔敢！”老者暴怒，杖头赤晶骤亮欲射。赵英琼却在此时动了——她双足踮起，以足尖为轴旋身，裙摆如墨莲绽放，龙鳞软衣下摆扫过地面，卷起三道灰影。那是先前被李仙击落的断箭箭尾！她足尖连点，箭尾如梭激射，分别钉入老者左膝、右肘、咽喉下方锁骨凹陷处！箭尾残留的金光骤然爆发，竟在老者周身织成一张微缩的“术道·金光”网！
老者浑身一僵，赤晶光芒明灭不定。他低头看着锁骨上颤动的箭尾，声音第一次发颤：“金光咒……竟练到了‘附骨生光’的境界？你何时……”
“昨日买瓜果时，见卖梨老汉用金粉涂梨核防虫。”李仙平静道，右手已托起丁龙香下坠的身躯，指尖拂过她后颈尚未散尽的青烟，“他说，金性至坚，却最怕火炼。我试了七次，烧融三十六张金箔，才让金光肯认枣剑当宿主。”
赵英琼趁机欺近，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劈向老者后颈！指尖离皮寸许时，她忽觉肋下剧痒，封穴取骨针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肉下微微拱动——老者竟以阵法反哺自身，将七曜之力强行注入针中！赵英琼动作一滞，额角沁出冷汗，却见李仙左手屈指一弹，一粒米粒大的朱砂丸破空而至，正中她右肋红痣！
朱砂丸炸开，温热药力如溪流涌入经脉。那股令人窒息的痒意竟奇异地平复下来。赵英琼呼吸一畅，指风再起，这次毫无阻碍地切中老者颈侧大动脉——“噗！”鲜血喷涌，老者踉跄跪倒，手中桃木杖“哐当”落地，七朵石榴花彻底黯淡。
“柳护法。”赵英琼俯视着他，将军威势如山压下，“花笼门‘七曜锁魂阵’缺一曜则溃，你既为‘荧惑曜’执掌者，死便死了罢。”她脚尖轻点，将一枚断箭踢入老者心口。
老者喉咙嗬嗬作响，青铜面具滑落，露出一张遍布褐斑的老脸，嘴角却翘起诡异弧度：“吴将军……你可知为何花笼门要布此阵？因你身上……有‘归墟引’的气息……”
话音未落，他七窍突然喷出浓稠黑血，血珠悬浮半空，竟自行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赵英琼脸色剧变：“归墟引？那不是三百年前被诛尽的‘逆命宗’秘术？！”
李仙却一把拽住她手腕：“走！”他左手揽着丁龙香，右手猛地掀开车顶！月光如瀑倾泻而下，照见车顶赫然刻着一朵半开的石榴花——正是花笼门核心信标！而此刻，那花朵中心的蕊瓣，正随着老者断气而缓缓闭合，仿佛某种契约正在生效。
“糟了！”赵英琼失声，“石榴花闭，归墟引启……他们要借我血脉，打开‘枯渊’底层的‘归墟之门’！”
李仙已纵身跃上车顶，一脚踩碎石榴花刻痕。可碎屑尚未落地，整辆马车突然剧烈震颤，车轮下方泥土如沸水翻腾，数十条漆黑藤蔓破土而出，藤上密布倒刺，刺尖滴落的汁液腐蚀得青石嘶嘶冒烟！藤蔓如活物般缠向三人脚踝，速度快得只余残影。
“枯渊魔藤？！”赵英琼拔腿欲退，足底涌泉穴却猛地一抽，酸麻如电流窜遍全身。她眼前发黑，单膝跪地，眼看一根藤蔓已缠上小腿——
李仙左手突然松开丁龙香，反手将她推向赵英琼怀中！丁龙香僵硬的身体撞入赵英琼臂弯，两人同时一震。就在接触的刹那，丁龙香后颈青烟未散尽的残缕，竟与赵英琼龙鳞软衣下裸露的肩头肌肤相触！滋啦一声轻响，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灼热的地火余烬与阴寒的归墟引——竟在皮肤接触点诡异地交融、旋转，形成一道微小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一闪即逝，却让缠向赵英琼的魔藤骤然顿住，藤身剧烈痉挛，仿佛遭遇天敌。李仙趁机俯身，右手五指如钩插入赵英琼后颈衣领，指尖触及一片微凉肌肤——那里本该有龙鳞软衣覆盖，可此刻衣料竟如雾气般稀薄，隐约可见皮下蜿蜒的淡金色纹路，形如枷锁，又似图腾。
“将军，忍一忍。”李仙声音低哑，指尖猛地发力！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声细微如瓷片碎裂的“咔”，赵英琼浑身剧震，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角沁出泪珠。她颈后淡金纹路骤然明亮，随即寸寸剥落，化作点点金尘，被夜风一吹，尽数没入李仙掌心。
魔藤发出凄厉尖啸，疯狂后退，藤身迅速干瘪、龟裂，最终化作一捧灰烬。渡口恢复死寂，唯余河水汩汩流淌。赵英琼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颤抖着抬手抚向后颈——那里光滑如初，只余一点微红指印。
李仙摊开手掌，掌心金尘聚拢，凝成一枚豆粒大小的、不断脉动的金色种子。他盯着种子看了三息，忽而抬头，望向远处河面。月光下，水波粼粼，倒映的却不是三人身影，而是一艘巨大无朋的乌木船影，船头雕着狰狞饕餮，船身缠绕着无数哀嚎人脸……那船影正随水波起伏，缓缓驶来。
“归墟之门……开了。”李仙将金色种子收入袖中，伸手扶起赵英琼，“将军，接下来的路，怕是要靠你带路了。”
赵英琼扶着他的手臂勉强站起，目光扫过丁龙香仍紧闭的双眼，又掠过满地鉴木卫尸体，最终落在李仙沉静如渊的瞳孔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尽所有狼狈，只剩下金戈铁马淬炼出的凛冽锋芒：“带路？本将军的路，从来只向前，不回头。”
她抬脚，踩碎脚下最后一截魔藤残骸，靴跟碾过灰烬，发出细微脆响。月光落在她玄色裙摆上，那曾被雾隐蚕丝束缚的裙裾，此刻正无声舒展，边缘隐隐浮动着，与李仙袖中金种同频的、微不可察的……金色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