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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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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谷。

雪千寻将玉瓶放在桌上。

烛火下,瓶中的血泛着幽暗的微光,表面偶尔浮起一丝细小的气泡,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她盯着那瓶血,手心微微出汗。

取到了。可接下来呢?

她时而冥思苦想,时而翻阅《山海百草集》。

一页一页地翻。紫光流动,字符好似无数萤火虫在飞舞。

无数药方出现又散去。

想不出来!

也找不到以凶兽血为引的方子!

凶兽之血,性烈如火,与寻常灵草药性截然不同。

用量多一分,反噬;少一分,无效。

她枯坐到天亮,纸上写了无数剂量、配伍之法,又一一划去。

愁绪萦绕心头。

她已很疲累,却不愿休憩。

小白想劝,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蹙眉轻叹。

“千寻姑娘。”灵犀忽然从玉佩中探出头,打了个哈欠,“老夫想了一夜,倒是……想到个法子。”

雪千寻精神为之一振。

灵犀接着道,“老夫记得,上古有一种‘融血方’。

此方以凶兽血为君,以地髓花、霜灵叶为臣,佐以碧落根调和毒性,文火慢熬,取其精华,分七日服用。”

雪千寻眼睛一亮:“《山海百草集》中似乎提过这几味灵草的特性,只是未见如此用法。”

“自然。这方子早已失传。”灵犀捋了捋虎须,目光微凝,像是在魂核深处搜寻久远的记忆。

“地髓花能中和凶兽血中的暴戾之气,霜灵叶可护住心脉,碧落根则将药力导向黑水之力所在之处。”

灵犀学究气依旧,“何为‘引’?就像两条同源的河流,要让它们汇合,不能筑坝,得挖渠。”

“挖渠?”雪千寻皱眉。

“对。用温和的灵草做引,将凶兽血中的力量缓缓导入主人体内,与黑水之力融合。不能急,急了会冲垮经脉。”

雪千寻将这三味灵草的药性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确实与凶兽血相辅相成。

“凶兽之血与黑水之力既然同源相融,只要控制毒性,用量得当,成功的几率……还是很高。”

“只是剂量……”灵犀面露尬色,声音低了下去,“老夫……记不清楚了。”

小虎蹲在桌上,压制住了想暴打灵犀一顿的念头。

它爪子抠着桌面,心中默念:“老乌龟,关键时候掉链子……

哼!当老大?想都别想了……”

草庐内一时无声,只有窗外瀑布声隆隆传来。

没有现成的剂量,就只能靠自己推演。错了,安歌就是死路。可如果不敢试,他也是死路。

雪千寻沉默了很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

凶兽血一滴,地髓花三钱,霜灵叶两钱,碧落根一钱。文火熬煮,三碗水成一碗。

“会不会太冒险?”她问。

灵犀叹了口气:“老夫只能说,这个方子,是老夫所记得最稳妥的。

至于成不成,得看天意。”

他没说的是——

上古那位创出融血方的丹师,第一次试药时丹炉炸裂,方圆十丈寸草不生。那丹师半边身子都被血毒蚀成了枯骨。

雪千寻没有再问,起身去准备。

数个时辰后,药汤摆在桌上。

汤色浓如墨汁,表面浮着一层暗红的油膜,那是凶兽血未完全溶解的痕迹。

热气升腾时,汤面竟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气味辛辣刺鼻,混着灵草的清香,闻之让人心头一紧。

小虎与灵犀盯着药碗看了半晌。

“能成!”小虎打破沉静,“主母与灵犀加在一起的智慧,天下无双。”

灵犀瞥了他一眼:“老夫……老夫记忆不太好啊……不过,眼下也只能先试试看。”

小白帮不上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着,心却跳得紧。

雪千寻再次深吸一口气,端起药碗走到床前。

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坐在床边,将药汁用小勺一口一口喂进南宫安歌口中。

第一勺入喉,南宫安歌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雪千寻手一僵,心脏骤缩,死死盯着他的胸口。

三息后,呼吸才重新回来,比之前更弱了,但还在。

她稳住心神,继续喂药……

前三日,病情见好。

雪千寻寸步不离地守着。

第一天,脉搏强了一分,手足略温。她在纸上记下:面色无变化,但脉搏增强。

第二天,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要醒来,又像是无意识的反应。

雪千寻屏住呼吸等了很久,他没有睁眼,但睫毛颤了第二次。

第三天,脉搏又强了一分。

她开始敢在夜里合眼了。

但第四日起,一切停了。

脉搏不再增强,也不变弱,像是停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三天过去,毫无变化。

雪千寻开始焦躁。她心中反复核对药材、熬制方法,都没错。但剂量是她凭经验定的。

“是不是剂量不够?”她问灵犀。

灵犀沉默了很久:“按理说,不应该。一滴凶兽的血,足以引导七日药力。”

“那为什么没有进展了?”

“老夫……也不知道。”

灵犀的声音有些沉,“也许是主人体内的黑水之力比预想的要强。

黑水之力,性属至阴至寒。

凶兽血是至阳至烈。阴阳相济本是天道,但若剂量失衡——”

他没有说下去。

雪千寻也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第六天夜里,她给南宫安歌擦手时,恍惚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极淡的纹路。

她揉了揉眼再看,已经消失了。

她以为是烛火晃了眼,没在意。

第七天过去。

依然没有起色。

雪千寻决定加大剂量。

灵犀想劝阻,但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小虎依偎在小白肩头,不屑道:

“不就是那小家伙的血,多一点何妨?重病就得下猛药!”

小白狠狠瞪了小虎一眼,依旧沉默不语。

两滴凶兽血入药。

汤色更深了,暗红的油膜几乎覆盖了整个表面,药汤沸腾时发出的声音不像煮药,倒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嘶吼。

雪千寻喂南宫安歌服下,守在床边,一刻不敢合眼。

一个时辰后,南宫安歌的身体开始发烫。

不是发热的那种烫,而是从内而外散发出的热气,皮肤下像有一条条赤蛇在游走,青筋暴起又平复,暴起又平复,节奏越来越快。

紧接着,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雪千寻瞳孔骤缩,手开始发抖。

“灵犀!”她的声音带着恐慌。

灵犀看着南宫安歌通红的面颊,声音发紧:“药力太猛了!他的经脉承受不住!”

“怎么办?”

“用霜灵叶!快!护住心脉!”

雪千寻手忙脚乱地翻出霜灵叶,捣碎,以冷水浸泡,敷在他心口。

冰凉的汁液渗入皮肤,他身上的热度慢慢退了下去。

黑血没有再流。但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

雪千寻瘫坐在床边,浑身发抖。

“老夫说过,不能急。”灵犀叹了口气,“你太急了。”

雪千寻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南宫安歌的手,低着头,像一尊石像。

小白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小虎不知溜到哪儿躲了起来,就怕小白愤怒的眼光。

窗外,百花谷的花海依然在风中摇曳,花瓣纷飞,落在窗台上。

不知过了多久,雪千寻渐渐平复了呼吸。她低下头,想查看南宫安歌的脉搏——

然后她看见了。

他的手背上,那道纹路不再若隐若现,而是清晰地浮了出来。

暗金色的纹路,像一株倒生的荆棘,从手背向手腕蔓延。

不是经脉,不是血管,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每一条分叉都精确得像被尺子量过。

更诡异的是——它在缓慢地、像呼吸一样地明灭。

“灵犀,你看这是什么?”

灵犀探出头,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声音沉了下来:“老夫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凶兽血与黑水之力融合。”

“什么东西?”

灵犀沉默了片刻:“也许是主人体内本就存在的力量。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

雪千寻盯着那道印记,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这不是药力不够。

是他体内,有东西在“守门”。

而那道门后面,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远处,黑森林方向,又传来一声兽吼。像是在问:你拿到我的血了,然后呢?

雪千寻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

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在摇晃。

窗外,落花无声地堆满窗台,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雪。

她没有答案。

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低声说——

如果这条路也走不通……

你还能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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