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之心”在头顶缓缓飘动,照亮丈余方圆。
三人走得很慢。
街道两侧的阴影被光推开又合拢,一明一灭。
南宫安歌忽然停住了脚步:“为何那间石屋,留有一具骸骨?“
瑶雯眉目一凝:“你是说那间石屋有蹊跷?“
南宫安歌点点头:“所有的人在街上逃命,死在了街上或城墙边。为何那间石屋留下一人?“
瑶雯略一沉吟:“回去查看下。“
三人折返西南街区。
那处半塌的石屋前,三人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这间屋子和别的没有分别,半塌的墙,冰层封住了门框。
门缝里探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手指向内扣着,像死前最后一下还在使劲。
虚掩的门挡住了这个人的容貌,但由手和衣袖判断,这具遗骸应是一名中年男子。
莫震宇并指一点,一道褐色灵力击打在门上的冰层,喀地一声轻响。
白印浮现,很快消融,冰面完好如初。
他收回手,搓了一下指尖:“所有的屋子一样,被彻底冰封,我们进不去。就算里面有东西,也出不来。“
瑶雯没有说话。
她走到门前,微微侧着头,透过那层厚实的冰面往里看。
光透不进去,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神识凝成一线,朝门缝里探去——
冰层隔绝了。
灵力扫过去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她轻轻弹了回来。
她又试了一次,灵力贴着门框边缘游走了一圈,没有缝隙。
她收回神识,沉默了两息。
“是我多虑了。“南宫安歌揉了揉眉心,低声叹了口气。
莫震宇宽慰道:“这地方诡异得很,谨慎点没错。”
“先回大殿。“瑶雯没有多说,转身走在最前面。
“金乌之心“从石屋前缓缓移开,光重新落回街道中央。
回到大殿,众人皆抬起头。眼神中有些期盼。
莫震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瑶雯站在殿中央:“雪影在西南街道断了踪迹。百丈内有蹄印和碎霜,百丈外……”
她停了一下,“没有留下痕迹……仿佛凭空消失了。”
小胖子嘴里的馒头停了半瞬,含糊道:“或许……它们找到了什么暗道跑出去了?”
话刚说完,他低头又咬了一口馒头,自己也觉得这种猜疑不太靠谱。
莫震宇后颈凉了一下。
百丈距离……正是瑶雯师姐神识覆盖的边缘。
如果暗处真的有人,那人的每一步都踩在她感知的边界上……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是错觉,是试探,还是示警……
没人说话,但是谁都清楚,暗处的存在不简单。
一夜无事。雪影没回来,也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林瑞丰醒了。
安神丹只够两日安睡。他问清楚状况,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大叫道:
“大家伙快想办法啊!安歌时日无多,留在这里等死吗?”
没人回答。
他又嚷道:“宇哥,我的亲哥哥也,你家宝贝多,就没带点出来?几块破冰就困住你了?”
莫震宇眉目紧锁:“我有乾坤瞬移符,但破不开此阵。”
林瑞丰继续嚷:“瑶雯师姐,师父她老人家必定有所交代,你肯定有法子?”
瑶雯看了他一眼:“躺着,正在想。”
林瑞丰还想说什么,南宫安歌叹了口气:“小舅。”
两个字不重,林瑞丰嘎然收声。
南宫安歌没有看他,转向灵犀:
“所有法阵都有阵眼。这座阵,阵眼在何处?”
灵犀悬在半空,尾巴抖了下,面色微沉:“主阵眼在城外,副阵眼在城内。
主阵眼是核心,控制整座阵的运转。副阵眼负责把寒意铺满全城。
即便找到并毁掉所有副阵眼,只要城外的主阵眼还在,寒意就会重新灌进来,冰封如初。”
南宫安歌眉目紧锁:“那就是……无解?”
灵犀闭眼,沉默了一瞬,像是在魂核深处翻找什么。
小虎急了,垂着脑袋:“本尊堂堂神兽,要困死在这冰疙瘩里?”
林瑞丰没忍住又开了口,声音不大,有些沮丧:“安歌,这是老天给咋俩提前备好的葬身之地——
冰砌的坟墓。”
南宫安歌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护体莲花只剩最后一瓣,边缘卷曲,像快要谢了。
立春还有二十三天。
他扯了一下嘴角:“若是出不去,我真死在这了。”
莫震宇骂道:“呸呸呸!百无禁忌,什么坟墓,要我们陪葬!”
“并不尽然……”
灵犀终于睁开眼,“若是能找到阵内的副阵眼,或许有一线生机。”
所有人屏住呼吸。
灵犀轻咳一声,直起身子,前爪背负身后,俨然老学究模样:“封闭法阵多为‘纳灵为枢’或‘自成一界’,
若副阵眼恰是‘关键节点’,破坏它自然能引动阵基崩塌。”
众人目光切切,看到了希望。
灵犀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但如此通天法阵,副阵眼定非关键节点。
一旦破坏,会直接激发外部主阵眼阵图重组,破坏产生的灵力乱流会瞬间反弹,凶险万分。”
众人眼神刚亮起来,又猛地被摁了下去。
小虎怒道:“老乌龟讲重点!不是来听你讲学术的!”
灵犀面露尬色:“但这一瞬间就是破阵的关键。只要能引导灵力乱流到阵法薄弱处,众人合力一击,有可能破开法阵。”
瑶雯沉默了一瞬:“几成机会?”
灵犀前爪一伸:“最多三成。”
没有人接话。
三成。
在这样的封闭之地,维持法阵的灵力浩瀚如海,灵力乱流一旦爆发,有几人能自保?
还要引导它冲击法阵薄弱处,更是九死一生。
实际可能一成机会都没有。
“先找阵眼。”
南宫安歌缓缓出声,“不能坐以待毙。”
灵犀有些没底:“城内必定有副阵眼,否则灵力无法全面铺开。
但老夫走了一圈,没看到任何像是阵眼的东西——
它在很隐蔽的地方。”
瑶雯站起来:“一寸一寸地找。找到为止。”
南宫安歌和莫震宇跟着她踏出阵外。
这一趟比之前走得慢。
南宫安歌不肯放过每一处可疑的地方,时不时会盯着冰封的石屋多看几眼。
灵犀在他身边低声提醒:“副阵眼不会被封在屋子里。它要向外释放灵力,必然有外露的痕迹。”
找了许久,什么也没有发现。
莫震宇没有心思找什么阵眼,暗想这破法阵都万年了,未必没有破绽。
他心中一动,“金乌之心”缓缓升高,贴着穹顶游走。
他边走边抬头打量冰穹,想找出哪怕一丝缝隙。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嘴张了一瞬才开口:“那……那是什么?”
瑶雯与南宫安歌同时仰头。
穹顶有道巨大的黑影悬在那里……
不是悬停,是被封在冰穹内。
搜寻全城时,没有人留意头顶。
瑶雯提住南宫安歌,三人飞近穹顶。
冰层内,一只巨鸟被定在那里。
翼展丈余,喙张开,火焰凝在半空——
橘红色的焰舌停在喷出的那一瞬,边缘的跳动纹路清晰可见,但一动不动,连光的明灭都被钉住了。
莫震宇隔着冰面描了一下火焰的轮廓,腹疑顿生:“火被冻住了?冰怎能冻得住火?”
灵犀贴壁看了很久,声音沉下来:“不是冰冻。是时空停滞。
这整座城的时间……停在了一瞬。
打斗,奔跑还有喷火……
全部锁死在同一个瞬间。”
小虎眼睛一亮:“那好了!多待几日也没事,小主无需担忧了!”
灵犀摇头:“若一直留在此地,确实无事。
但若过了立春离开,时空恢复,一切照旧。那小主……”
小虎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南宫安歌眉目微蹙,望了一眼小虎:“时空停滞……那些被封住的人,是死了,还是活着?若是冰封解开。会不会醒过来?”
小虎嘴角微扬:“小主,本尊不过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我看都死得透透的,不会醒……”
三人继续前行,气氛却凝重了许多。经过那些被冰封的人与兽时,都会停下来仔细查看一番。
姿态可有变化……地面可有异样。
所幸,一切如旧。
甚至冰封的河水里,衣服都没动过。和昨日一样——
被水流带着慢慢打转,袖子鼓着,像还有人在里面穿着。
回大殿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昏暗没有变,冰穹永远是幽蓝色的。
副阵眼没有找到,时空停滞的消息也没让人松一口气。
夜里,两位师兄轮值。
其余人或坐或躺,闭目养神。
南宫安歌靠着柱子,闭着眼,但没睡。
他在脑海里过滤每一处细节……
肯定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灵力流失之后,人是容易困的。
不知过了多久,疲倦一层一层漫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仿佛有人在远方呼唤自己。很熟悉,但不知是谁。
那声音很柔和,很亲切。仿佛是小时候母亲抱着自己喃喃细语……
他的身子动了动,想要站起来。
心湖荡起一圈涟漪。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仿佛“化”入了心湖。
“师兄!”
瑶雯的急喊声忽然炸响。
南宫安歌猛地睁眼,莫震宇已经弹了起来。
殿门口——
值守的两位师兄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