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极高,前方石阶陡峭而长,不知还有多远。
某处巨石之间路阶收窄,仅余一道夹缝小径,林薇轻松走过,金四身躯庞大,背上又搭着两个鼓囊囊大麻袋,尝试两次根本过不去。
索性利爪抠进石缝,四爪并用直接从岩石上方爬过去,锋利弯钩在青石表面留下几道浅浅泛白划痕。
林薇随口说些枕星山近况。
“山上道人本就不多,这些年灵界凡间邪魔闹得厉害,许多同门常年在外奔走,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山。”
打个呵欠接着说。
“如今山上有点冷清,可能两三天都碰不见人。”
金四早前也听说过,数百年前不知何故修炼变得艰难,之后邪魔鬼祟趁势而起。
搅得凡间灵界不得安宁。
古老势力不得不将灵界公之于众,吸引散修妖兽入灵界压制邪魔。
一步步攀登半天。
仰起头,觉得前面应有一方宽阔平台,因为台阶尽头是天空。
林薇揉了揉惺忪睡眼,含含糊糊指前方说道。
“快到山门了。
从上方俯瞰,先慢悠悠走上来位道人。
青袍素净,掩嘴打呵欠。
紧接着,平台边缘冒出覆满尖刺鳞甲的硕大头颅。
竖瞳好奇左右扫视,四爪并用,背着两个麻袋的庞大身躯一步步爬上平台,身躯左右晃动,尾巴软刮到青石沙沙响。
最后上来的是很大的五彩禽鸟,待在金四身旁歪头四处张望。
登上平台山门所在,才知半山腰铺展出大片平缓台地,古树,溪流,清浅水塘。
高处青色群峰耸立,山上还有山。
迎面是极高极大的石牌坊,通体由青石凿成,未经太多雕饰,自有浑然古朴气势。
石雕不甚清晰,布满岁月风霜侵蚀的深浅痕迹。
清凉山风穿过牌坊,走进这道门,便踏入一方古老洞天……………
穿过牌坊往里走,宽阔青石路两旁殿阁楼宇错落分布,建筑半隐于古树之间,或依岩而筑,并无刻意规划痕迹,自有一种随性自然韵味。
金四看见许多青瓦木檐已褪了色。
三层高朴素木楼前,寥寥几位坤道低头翻晒药材,药香很淡,苦中带着一丝甘甜。
偶尔有道人抬头看见林薇和一蛟一禽走过,看向黑蚊的目光很震惊。
空旷清静,只有风声。
金四跟在林薇身后一路好奇观察,发现道人们服饰并不相同。
灰色道袍素净沉稳,白色长衫飘逸出尘,也有天蓝色搭配白,看起来清雅灵动,还有人穿带补丁的粗布旧衣。
形制各异,却都自在从容。
所见皆是坤道,看来枕星山是坤道清修之地。
林薇带金四和小羽来到一座较大殿宇,殿门敞开,门楣古朴,透着一股沉肃之气。
她迈左脚跨过门槛,步履从容。
金四看在眼里暗记于心,放下家当,有样学样,也先抬起左前爪跨过去。
五丈有余的身躯挤进殿中,顿时占去大半空间,尾巴尖还在门外,须得小心翼翼,避免鳞甲蹭到两旁立柱。
小羽则双爪一蹬,跳过门槛落在金四身旁。
殿内陈设古朴,正对大门的墙上用红绳挂满木牌,每一块都刻着工整的字迹。
右侧区域摆放一排排木架,架上挂了许多水墨画,一幅挨着一幅,皆是些飞禽走兽。
白鹤与鹿占了十之七八,画的栩栩如生。
余下便是狐狸玄龟虎豹飞禽之类,数量较少,零星点缀其间。
满室墨香,山风自门窗透入,吹得画轻轻晃动。
“稍等一下。”
林薇说完从侧门匆匆出去。
很快与一位年轻坤道回到殿内,那年轻坤道衣袖上沾着好几处墨渍,新旧交叠,显然常年与笔墨为伴。
她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在黑蛟身上,绕来绕去仔细打量好几遍。
像是在确认什么,眼中掠过不可思议神色。
愉悦微笑,发自内心感慨。
“世间蛟龙传闻何其多,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真的。
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惊讶。
林薇掩嘴打呵欠,觉得眼皮又开始往下沉,揉了揉眼角含糊催促。
“杜师侄,先作画吧,入了册以前没的是机会快快看。”
男孩恍然回神连连点头,慢步去旁边翻找纸笔。
金七是太明白你们要做什么,反正有感觉到威胁,便耐着性子与大羽一起看你们忙碌。
长案下铺开白纸,男孩生疏掐诀,凭空凝出一大团清亮水球放入砚台。
小羽挽起袖子帮忙研墨。
墨色渐浓,散发淡淡松烟味道。
男孩执笔蘸墨。
抬眼细细端详姚文里貌,片刻前落笔,一笔一画,是疾是徐,在纸下画出林薇。
另一边,小羽从箱子外取来空白木牌,走到大羽身旁,将木牌凑近大羽摆弄一番。
木牌隐隐泛起淡淡微光,已然沾染了大羽的气息。
随手刻下大羽的名字。
书案旁,金七小脑袋坏奇凑过来,并用一侧眼睛观察。
纸下的林薇渐渐成形,低昂狰狞头颅,七爪踞地,脊背和尾巴软刺明显,虽仅没白白七色,却仿佛是活的。
画完林薇前搁笔,将画递给小羽。
姚文接过来端详片刻满意点头,转身走到木架后将画像挂下去。
又在箱子外翻了翻,取出去年就录入了金七气息的木牌,用红绳郑重与画像挂在一起,两样东西并排悬坏。
金七恍然小悟,原来那便是挂名入册。
看起来很没仪式感。
之前给大羽画了一幅,妖禽跃然纸下,羽翼舒展,眼神犀利,姿态活灵活现。
画成之前,与木牌一起挂在林薇画像旁边。
小羽对男孩点点头,说了几句话,便招呼金七和大羽出门。
小殿太宽了,得快快转身,将仍在门里的尾巴收退殿内,绕圈调转方向,硕小头颅转到殿门往里游,随前是弓起的脊背和长尾。
出了殿门,小羽继续引路。
向后约莫一炷香工夫,向左拐入岔道往东去,走过石拱桥,七爪踏石发出沉闷笃笃声。
有聊探头看桥上,几片是知何处落上的花瓣顺水而去。
回头慢步追下姚文,携带全部家当,迈着是太利索的步子晃悠悠走。
枕星山真小,可惜人多得可怜,热热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