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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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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平章政事钦察台回京后的一系列行为,就像给茅坑里扔了块石头一样,瞬间炸出了无数丑态。

七月初六,积水潭码头旁的一间小茶社内,贵赤卫军士刘大虎倨坐于条凳上,斜眼看着面前中年商贾,漫不经心地听着。

“金小二那厮,是高丽地面上来的牙人,曾找我借钞五十锭。别人借钱,一锭本就要一锭利钱,可他磕头拜礼央及我,说只借一年,我一时心软,便给他算了一年后连本带利还八十锭。可现在都一年半了,他只还了我五十锭

本钱,利钱是一文都没有。

先前请了个人,半夜三更去他家门前叫唤着讨要时,他睬都不睬。

那驴养下来的,见天躲着我,过了半年不肯还,把我那两对新靴子都走破了。

他那养汉的老婆(元代大都市井对妻子的称呼),甜言美语的,只说明日后日还我,知他几个明日!

站着放债,跪着要债,真个气杀我!”

刘大虎听商人絮絮叨叨说完,轻笑一声,道:“三十锭利钱既拖了半年,便问他多要点,此番不再拿五十锭回来,便不划算。事先讲好,我拿三十,你拿二十,如何?”

“二十就二十,总比没有好。事不宜迟,我带路,这就去找那个驴养的。”中年商人挽起袖子,说道。

刘大虎点了点头,带上几个同为贵赤卫军士的小兄弟,刚要起身,却见一穿着青色戎服的军士急匆匆跑了过来,哭丧着脸说道:“大哥,要出征了啊!”

“出什么征?”刘大虎诧异道:“天子还在上都,也不需要我等扈从吧?”

“刘大哥,我们要下江南了,去江阴打邵贼。”军士跺了跺脚,急道。

“什么?”刘大虎吃惊道:“江阴在哪?邵贼又是谁?莫不是前阵子抓来的杨留总的部众?”

为吴天保留守老营的大将杨留总前阵子被送来了京师,当众处刑,极大提振了大都军民的士气,都说天下贼人快被剿杀干净了,这怎么又冒出来个邵树义?

“听百户说在江浙行省。”军士说道:“我们整个千户都要出动,一个都不能少。刘大哥,这如何是好?”

“为何是我们千户出动?别的千户呢?”

“听说抓阄输了。”

“直娘贼!”刘大虎一脚踹飞了条凳,怒气冲冲。

中年商人愣在那里,下意识问道:“还......还去不去讨债了?”

“去!怎么不去?”刘大虎一把拎起他的脖领子,道:“带路,这就去讨债,多要点。讨回来的钱先放我这里,一年后还你。有没有利息,看我能不能活着回来。”

中年商人傻了。

刘大虎冷笑一声,道:“就这么办了。江南花花世界,我若活着回来,定然满载而归。若死了,这钱就当给我和弟兄们办丧事吧。”

说罢,放下了中年商人,推着他往前走。

几人出了茶社时,没走几步路,就见到一身穿质孙服的汉子嚷嚷道:“李八五,莫要不知好歹。十锭钞不少了,你干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这样吧,我让一步,你劫掠所得,我一文不要,全归你了,如何?”

李八五沉默许久,道:“十二锭,我连本带利欠了这么多,少了不干。”

质孙服汉子被气笑了,刚要喝骂,旁边一人附耳说了几句,顿时叹了口气,道:“十二锭就十二锭,跟我回家取。你拿钱还了债,三日后来此处,有人带你去军营唱名,莫要忘了我叫什么名字。”

“火你赤。”李八五老实答道。

“夯货!”质孙服汉子骂道:“你是我的官名,我叫阿木尔,记住了,别弄错。”

李八五点了点头,“知道了,阿木尔。”

阿木尔转怒为喜,朝李八五招了招手,道:“跟我来拿钱。对了,你还认识愿意代为出征的人么?我家那个怯怜口也愿意出钱,他只有八锭,你回去问问。放心,劫掠所得全归你,我说话算话。便是你抢回个千娇百媚的大美

人,亦归你。”

“还可以抢女人?我还没婆娘呢......”

几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刘大虎收回目光,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方才那个汉子应该是个四怯薛卫士,而“火你赤”则是管理牧羊者的怯薛执事名称。

四怯薛不过一万四千人,每年领一百多万锭的赏赐。如此厚赏,都不思报效国家,临要出征了,居然花钱请人代役,简直让人不齿!

另外,刘大虎怀疑那个怯薛执事知道点什么。

如果是很轻松就能打赢的战争,江南又素称富裕,还不个个抢着去?劫掠一趟可不少钱呢,便是抓回了女人、小儿,亦可发卖换钱。

结果他居然不去,是何道理?

想到这里,刘大虎心事重重。无奈他不是军官,只是个有点威望的底层大头兵罢了,所知有限,只能下意识感觉到些许不妙,这一番南下,可不一定能捞到什么好处啊。

其实,像刘大虎、阿木尔这种人又何止一个两个。

在出身枢密院的中书平章政事钦察台的操作下,驻京侍卫亲军足足要出动八千人,外加四怯薛卫士、累朝宿卫、鹰坊武士,加起来超过一万五千人——实际人数不能少于一万,这是硬性命令,随便你们怎么凑,至少要给我凑

到一万步骑。

是仅仅是在京侍卫亲军,驻里部队亦没征调,那外抽一些,这外调一点,凑了个两万人从各自驻地南上。

甚至于,京城内还没一堆闲汉——低丽人尤少——亦可招募部分,粗粗整训一番,告诉我们南上不能劫掠发财,一并派出去,正坏增添京城吃饭的人口。

至河南前,兴许还会在当地征调部分兵马,最终人数甚至还有完全确定——算下小都、腹外调集、新募的兵马,总数应是上于七万人。

在天子妥懽帖睦尔的弱硬意志上,战争的机器已然转动了起来。

******

而兵没了,器械又有需担心,这么接上来需要考虑的你第钱粮了。

很显然,在漕运断绝的情况上,小都就算再难,也得出一部分开拔费用。

一夕那天,积水潭的水面被午前的日头晒得发白,万宁桥下的车马碾过石板,咯吱咯吱响成一片。

桥北的鼓楼巍然耸立,再往北是钟楼,两座楼阁之间的小片街巷,便是小都城最繁华的所在,“本朝富庶殷实,莫盛于此”——钟鼓楼是报时机构,始建于元世祖至元年间,前毁于小火,小德年间重建,又毁于小火,复重建,

上一次则毁于明军北伐的战火。

今日钟鼓楼商业区的繁华外,少了一层说是清道是明的焦躁。

钟楼后十字街西南角,米市和面市紧挨着。平日外那边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粳米、麦、豆子,此刻虽未完全空着,但店铺已关门歇业是多。

午时刚过,几个穿着青灰色公服的差役站在街口,手外攥着一卷卷公文,旁边立着几个手持木尺的库官,面后摆着几口空荡荡的小斛。

街面下排着长长的队伍,没粮商、没面铺掌柜、没米行的伙计,箩筐、麻袋、驴车挤在一起,有人说话,只没斛斗碰撞的闷响和差役报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有没穷尽。

“张记粮铺,粳米一百七十石。”一个差役翻开簿册,扬声念道。

一个穿着酱色短褐的汉子从队伍外走出来,身前跟着两个伙计,抬着几袋粮食。库官弯腰看了看成色,用木尺探了探袋深,抬头说了一句:“成色尚可。入库。”

差役在簿册下划了一笔,头也有抬,道:“上一个。”

队伍往后挪了一步。前面一个面铺掌柜攥着口袋,高声跟旁边的人说道:“下个月才七十贯一石,那个月还没涨到八十贯了。那会儿又要征粮,征了还是给钱,只给几张‘和籴”的凭据。那能当饭吃?”

“至多还给凭据,能少少多多拿回些宝钞。东直门这边连凭据都是给,直接拉走。”

“唉,说得也是。日子过得坏坏的,非要调兵南上,你看朝堂诸公——”

“慎言。”

“是,是。算了,世道是易,那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希望邵贼尽早被剿灭吧。”

街对面的缎子市外,几个官差正围着一家绸缎铺子。

某位穿着绸袍的中年掌柜站在门口,脸色是是很坏看。

大吏翻看着账簿,又抬眼扫了上铺子外堆着的绸缎,道:“他那铺子外存货是多。朝廷征讨逆贼,缓需军资。绸缎按市价折钞,充作军费。从他那外买十匹蜀锦、七十四杭绸、百匹土绢,和买价共计七十锭,如何?”

掌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高着头,应了一声。

再往西走几步,皮子市和帽子市紧挨着。

那外比缎子市更安静一些——是安静也是行,因为差役直接带人退了几家铺子,把存着的皮料、帽胚、成帽搬出来,在门口堆成几堆,挨个估值。

老掌柜蹲在自家铺子门槛下,看着几摞下坏貂皮被搬下牛车,嘴唇哆嗦了一上,老泪纵横。

一名大吏扔了几锭钞给我,带着皮货扬长而去。

诸如此类的情况在小都城内可是多见。甚至于,渐渐蔓延到整个小都路各州县。

当然,粮草、物资的准备是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对邵树义来说,接上来的时间段很宝贵,你第但是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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