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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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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远处观战的众仙看来,夏道明很快就完全处于下风,并且被打得惨不忍睹。

接连的巨拳如铁锤般砸在他的身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一次次被轰击,甚至有几次差点被打得横飞而出,砸倒在...

青元教宫殿前的海面陡然沸腾,仿佛整片海域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揉皱。十头蛊雕齐声长唳,双翼展开时遮天蔽日,翎羽边缘泛起赤金纹路,竟是以地脉火髓淬炼千载而成的焚炎骨翼。它们尾翎甩动,海水倒卷成十道螺旋水柱,直冲云霄,在灰雾中撕开一道道灼热裂口。

左东阁未动,只是抬手一按腰间古剑——那剑鞘早已不见,只剩三寸剑柄裸露,通体漆黑如墨,却无一丝寒意,反倒像一块沉在熔岩深处万年的玄铁。他指尖轻叩剑柄三下,声音不大,却似擂鼓,震得远处水刑仙君座下战车嗡鸣颤动。

“铛!铛!铛!”

三声落定,柳巧莲腰间赤色小葫芦“噗”一声喷出一道血雾,雾气落地即化,凝成三百六十具赤甲傀儡,每具傀儡眉心嵌一粒朱砂痣,双手持短戟,脚踏七星步,阵列甫成,便将青元教众人护在中央。姬文月银铃轻摇,葫芦倾泻出漫天银光,光中浮现出九百六十四枚冰晶符箓,悬于半空,如星斗垂落,无声旋转;澜汐则静立不动,只将银色小葫芦托于掌心,葫芦口朝天,一股幽蓝气流缓缓升腾,竟将整片战场上方浓雾吸尽,露出一片澄澈如镜的穹顶——那是她以万法初期之躯,硬生生凿开的一方“净域”,专破幻瘴、迷魂、蚀神类秘术。

风鉴仰天一笑,袖袍一抖,甩出七杆青铜幡,幡面绘有山川、雷纹、古篆、星图、龟甲、龙鳞与断剑,插于七方,瞬息结成“崆嵘七劫阵”。阵成刹那,他身后二十位聆祖山金仙齐齐掐诀,每人额间浮现一道青痕,赫然是上古“聆祖血脉”觉醒之兆——此血脉不修法力,专炼耳识,可听八荒灵机流转、辨天地杀机起伏、闻敌人心跳间隙,更能在万法交锋时,于千分之一瞬内捕捉对方法诀破绽。

梅珩瞳孔骤缩。

他原以为青元教不过仗着左东阁一人撑场面,其余皆是凑数之辈,可眼前这三人布阵之速、控势之准、气机之稳,分明已入万法真境,绝非初晋之流可比!尤其澜汐所开净域,竟能压制葬仙海百年不散的蚀魂雾气,此等手段,连他当年拜入元洞门下时,亦未见师尊施展过!

“不对……”梅珩喉结滚动,声音低哑,“你们……不是刚飞升不久?”

左东阁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如刀锋刮过玄铁:“梅山主记性不好。三年前,你派归尘追至北海渊,屠我青元教十二峰,斩我弟子三千七百二十一人。那时,我们便已不是‘刚飞升’了。”

话音未落,左东阁拔剑。

不是出鞘,而是整柄剑自他掌心生长而出——黑铁剑身寸寸延展,剑尖所指,海面裂开一道百里长缝,缝中翻涌的不是海水,而是翻滚如沸的赤色岩浆。岩浆之中,浮沉着无数残破剑胚、断裂剑柄、崩碎剑穗,皆裹着焦黑锈迹,却隐隐透出不甘剑意。

那是青元教所有战死者兵刃残骸所凝之“怨砺海”。

“此剑名‘承’。”左东阁剑尖微抬,指向梅珩眉心,“承你渡厄山三十七次围剿、承我教上下四万两千三百六十九条性命、承弃海万载以来被你们欺压吞并的七百一十三座岛礁、承今日这一战所有因果。”

剑尖一点红光迸射,无声无息,却让梅珩脊背汗毛倒竖。他本能祭出本命法宝“九狱镇魂钟”,铜钟嗡鸣,十八道阴魂锁链自钟壁激射而出,缠向那点红光——

红光撞上第一道锁链,锁链寸寸爆裂,化为黑灰;撞第二道,钟壁浮现蛛网裂痕;撞至第七道,九狱镇魂钟轰然炸开,碎片尚未飞溅,已被红光裹挟,反向射回梅珩面门!

梅珩怒吼,头顶冲出一尊黑袍虚影,手持判官笔,笔尖蘸墨挥洒,写出“赦”字。墨字临空,竟化作一面墨盾,挡下红光。

但墨盾只存半息。

红光穿透墨盾,擦过梅珩左耳,削下薄薄一层皮肉。血珠未落,已被红光蒸干,只余焦黑细线横贯耳际。

全场死寂。

连远处观望的水刑仙君都眯起眼,低声问敖笙:“那红光……可是‘承劫引’?”

敖笙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一枚青鳞:“不止。若我所料不差,左东阁方才那一剑,已将青元教三年来所有战死者之怨气、执念、未尽剑意,尽数凝为‘承劫引’——此术非功法,乃以心炼剑之极境。昔年天庭‘斩厄剑君’曾以此术斩断九幽孽龙脊骨,后遭天罚,身化灰烬。左东阁……竟敢用?”

星福喃喃:“他不怕遭天谴?”

“天谴?”敖笙苦笑,“葬仙海本就无天道监察,唯有因果自缚。他若真炼成‘承劫引’,便是以自身为炉鼎,将因果炼入剑魄——胜,则因果消;败,则身魂俱焚,永世不得超生。”

此时,战场已乱。

屠山海咆哮扑来,手中巨斧劈开海面,斧刃燃起紫黑色魔焰,焰中浮现千万冤魂哭嚎。他身后金羽妖王双翅一振,洒下漫天金羽,每根羽毛落地即化妖兵,手持狼牙棒,嘶吼冲锋。

左东阁未再看他们一眼。

他剑尖垂地,剑身黑铁忽然褪去色泽,转为莹白如玉,表面浮现金色细纹,竟是一副完整星图——北斗七星、南斗六星、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尽数烙印其上。

“夏道明!”左东阁忽喝。

夏道明一步踏出,手中无剑,只摊开右掌。掌心浮起一座微缩山岳,山巅立一石碑,碑上刻着八个古篆:【青元立教,不跪不降】。

他屈指一弹,石碑崩碎,化作八道金光,射向左东阁剑身星图八处关键节点。

星图亮起。

左东阁剑势陡变,不再凌厉,反如山岳倾颓,缓慢、沉重、不可逆。

屠山海斧刃离他尚有三十丈,动作却猛地一滞——不是被禁锢,而是他自身肌肉、骨骼、经络,乃至魂火运转,皆被一股庞大引力拖拽,速度骤减三成!他惊骇回头,只见金羽妖王亦步履踉跄,双翅挥动频率硬生生慢下半拍。

“这是……重域?”水刑仙君瞳孔收缩,“不,比重域更狠!是‘山岳镇界’,将剑意化为实质界域,以青元教立教碑文为引,借势压敌!此术需万法后期圆满,且对道基要求苛刻,稍有不慎,界域反噬,自身先被碾成齑粉!”

话音未落,左东阁剑锋微偏,斜斜一划。

没有剑气,没有光华,只有一道肉眼难辨的波纹扩散开来。

屠山海胸前铠甲无声裂开,露出底下血肉——血肉之上,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微金线,如山脊般蜿蜒而过。金线所经之处,血肉僵硬、经脉闭塞、魂火凝滞。

“山脊线……”风鉴低呼,“他把‘山岳镇界’凝成一线,斩入敌身!此线一日不消,屠山海战力折损七成,且无法运功疗伤!”

屠山海狂吼,斧头砸向自己胸口,欲震断金线。可斧未落,左东阁剑尖已点在他眉心。

“你输了。”左东阁声音平静,“下一剑,取你首级。”

屠山海浑身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体内山脊金线正沿着脊椎向上攀爬,已逼近泥丸宫。他咬牙嘶吼:“左东阁!你敢杀我?我乃镇海岛主亲传,背后更有——”

“聒噪。”左东阁剑尖微刺。

金线暴胀,瞬间封死屠山海七窍。

他双眼圆睁,身体僵直如石,缓缓向后倾倒,“砰”一声砸入海中,激起浪花数丈,却再无一丝动静——不是死,而是被“山岳镇界”彻底禁锢,沦为活尸傀儡。

全场哗然。

连梅珩都失声:“不可能!他才万法后期,怎可能掌控如此精妙的界域之术?!”

乌崧道人立于拂尘银河之上,首次敛去笑意,眯眼凝望左东阁手中玉剑:“山岳镇界……青元教?呵,倒是有点意思。可惜,根基不稳,强行催动,必遭反噬。本仙倒要看看,你能撑几剑。”

他话音未落,战场另一侧,赤云散人已与澜汐交手。

赤云散人号称“焚天赤云”,一手赤阳真火焚尽万物,此刻双掌翻飞,打出九轮赤日,悬于澜汐头顶,烈焰如瀑倾泻。澜汐不闪不避,银色小葫芦口朝上,葫中幽蓝气流陡然暴涨,竟在她周身凝成九面冰镜。赤日撞上冰镜,轰然爆开,火浪席卷四方,却在触及冰镜三寸之时,骤然熄灭——冰镜表面,浮现出赤云散人九个不同角度的倒影,每个倒影手中,皆握着一柄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的赤阳火剑。

“镜返术?”赤云散人脸色剧变。

澜汐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泉:“不是镜返。是‘观想’。你每出一招,我已在镜中观想九遍,知你火种薄弱处、掌纹断裂点、呼吸换气隙……赤云前辈,您第三轮赤日,右臂肘弯会僵半息。”

话音未落,澜汐指尖轻点其中一面冰镜。

镜中倒影抬起火剑,精准刺向赤云散人右肘弯!

赤云散人仓促侧身,火剑擦臂而过,衣袖焚尽,露出手臂上一道旧疤——正是他万年前与人争斗留下的致命伤,每逢阴雨便剧痛难忍。此刻疤口裂开,鲜血涌出,竟被空气中残留的幽蓝寒气冻成血晶!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

而澜汐已收起小葫芦,转身走向梅珩方向,裙裾掠过海面,留下一串冰晶足迹,步步生莲。

梅珩终于慌了。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那里赫然嵌着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满星辰轨迹,中央指针疯狂旋转,指向左东阁所在方位。

“元洞星轨,敕令!”梅珩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染在罗盘之上。

罗盘嗡鸣,指针定格,射出一道青芒,直刺左东阁后心!

此乃元洞秘传“星轨敕杀术”,借天界星力锁定目标,无视距离、屏障、幻术,一旦命中,立毁道基,万劫不复!

青芒破空,快如光阴。

左东阁却未回头。

因为夏道明已挡在他身后。

夏道明摊开的手掌中,那座微缩山岳忽然崩塌,化作漫天沙砾。沙砾悬浮,每一粒都映照出左东阁的身影,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海域——正是青元教核心秘术“万影承山诀”。

青芒射入沙砾群,瞬间击碎数百粒,却未能穿透全部。待青芒耗尽,左东阁依旧屹立,衣袍未损分毫。

夏道明收回手,沙砾簌簌落下,融入海水:“梅山主,你借的是元洞星力,可这葬仙海,偏生没有星辰。”

梅珩如遭雷击,猛然抬头——果然,头顶净域澄澈,却无一颗星辰。葬仙海本就浊雾蔽天,星辰难觅,而澜汐所开净域,更是将最后一丝天光滤尽,只余纯粹虚空。

他赖以依仗的“星轨敕杀术”,在此地,成了废术。

就在这时,风鉴大笑:“梅珩!你忘了么?当年你逼崆嵘谷交出‘星陨铜矿’,那矿脉深处,可埋着一截‘遮星碑’!我们早将它移至青元教山门之下,镇住方圆千里星轨——你借不来星力,只因你脚下,已是我们的地!”

梅珩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青元教并非侥幸崛起,而是从三年前逃入弃海那一刻起,便已布下今日之局。迁徙、建宗、开矿、铸器、炼阵、养兵……每一步,都是为今日而设。

他不是来灭敌,是来赴死。

远处,水刑仙君长长吐出一口气,对星福道:“通知下去,若乌崧出手,我等即刻结‘断渊镇海阵’,不惜代价,拦他三息。”

星福点头,袖中飞出一只银蝶,振翅没入雾中。

敖笙却望着战场中心,低声道:“左东阁……他剑上星图,为何缺了天枢、天璇二星?”

无人回答。

因为左东阁已再次举剑,这一次,剑尖所指,不再是梅珩。

而是乌崧道人脚下的拂尘银河。

“乌崧道友。”左东阁声音响彻海域,平静得可怕,“你既已踏足弃海,便该守弃海的规矩。此战,青元教只杀渡厄山之人。你若不动,我敬你是客;你若出手……”

他顿了顿,剑身星图光芒暴涨,唯独天枢、天璇两处,空荡如渊。

“……我便以青元教立教之誓,剜你双目,断你拂尘,废你道基——纵使元洞震怒,天庭降罪,此剑,亦不回鞘。”

拂尘银河上,乌崧道人脸上最后一丝从容,终于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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