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没有停，厮杀却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结界破碎，并不意味着战斗彻底结束，反而，这属于战斗真正开始的那一刻，密集的魔物冲击城墙，无数攻击打入战场，有猩红射线命中城墙上的守军，却看到，大部分守军身上...
锦凰话音未落，水晶屏幕忽地一颤，整块巨大晶面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光影扭曲中，竟浮现出一座巍峨山影——五指山！山势如掌，五峰擎天，峰顶云气翻涌，隐隐透出金光万道，一缕佛息自虚空中垂落，似线非线，似雾非雾，无声无息，却令整座五楼温度骤降三度。连孙悟空刚喝进嘴里的“海洋之心”都凝出细小冰晶，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嘴角，眉头微蹙：“这山……有点眼熟。”
蓝兔宫主指尖轻抚剑柄，祖母绿宝石幽光微闪，耳尖微微抖动，低声道：“佛息不散，因果已种。此山并非实体，而是由一道‘法相真意’所化，以归墟界壁为基，借虚空回响之力凝形。若无人破其执念，它便会如附骨之疽，随龙城移动而移动，永锢不脱。”
季天昊目光沉静，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节奏如钟鼓初鸣。胡幼倪立刻会意，袖中滑出一枚青玉罗盘，盘面九星流转，中央一枚赤色符文缓缓旋转——正是龙城秘传的《界枢引星图》残卷所炼制的勘界仪。她将罗盘悬于半空，指尖一点，罗盘嗡然震颤，射出七道银线，分别刺向水晶屏幕映出的五指山五峰。银线触及山影刹那，山体表面竟泛起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密梵文如活物般游走、重叠、再生。
“果然。”季天昊声音低沉，“不是真山，是‘业山’——以我等入城时，心内未消之执念为引，被灵山佛意捕获、反向具现的因果之山。它困不住龙城本体，却锁死了龙城‘主动位移’的权柄。只要执念不散，山便不崩。”
许红豆站在季天昊身侧，手中捧着一只温润白玉盏，盏中茶汤澄澈如镜，倒映着水晶屏上那座山影。她凝视片刻，忽然将玉盏倾斜三十度，茶水未洒，镜面却悄然晃动，倒影里，五指山五峰之间，赫然浮现出一粒微不可察的朱砂红点，正随山影呼吸般明灭。“在第三峰与第四峰之间的‘山坳’里，”她轻声道，“那里没有山石，只有一处‘空’。执念的锚点，不在峰顶，在凹陷处。”
白纤楚闻言，指尖掐诀，一道清光如针，倏然刺向水晶屏上那粒红点。光针没入，屏幕剧烈震荡，山影瞬间模糊，随即，所有人眼前一花——五楼穹顶之上，竟有真实云气凭空聚拢，云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赫然是现实中的龙城上方天空！只见万里晴空之上，一座虚实相间的五指山正静静悬浮，山底云海翻腾，山腰缠绕着数条淡金色丝线，丝线另一端，竟系在龙城四角飞檐、中央观星台、以及——季天昊胸前衣襟内袋的位置！
“原来如此。”季天昊缓缓解开外袍第一颗盘扣，露出内衬上一枚暗红色的旧布补丁。那补丁针脚歪斜，边缘已磨得发白，却依旧固执地贴在他心口位置。“三年前，我在旧世界最后一战，断了一根肋骨，是阿贝师傅亲手缝合的。她用的是红布，说‘红能压煞’。这执念，从那时就埋下了。”
孙悟空怔住，腮帮子忘了咀嚼，手里半块烤鸭悬在半空。“所以……这山，是因为你心里还记着阿贝师傅？”
“不止是我。”季天昊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是所有人心中，尚未真正放下的‘旧’。许红豆放不下她那间永远飘着桂花香的老茶馆；白纤楚忘不掉她亲手雕琢的九百九十九尊木偶；胡幼倪夜里还会梦见实验室爆炸前最后那声警报……就连锦凰掌柜，”他顿了顿，看向藤椅上的女子，“你每日擦拭柜台，擦的不是木纹，是蜃楼幻境里，那扇再也推不开的朱红大门。”
锦凰指尖一顿，藤椅扶手上，几道细微裂痕无声蔓延。她没说话，只是将手中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缓缓倾入地面。茶水渗入青砖缝隙，竟未消失，反而化作一条细流，蜿蜒爬行，直抵水晶屏幕基座。水流触及晶石，屏幕猛地一亮，五指山虚影骤然清晰十倍——山坳处，那粒朱砂红点轰然炸开，化作一张泛黄纸页的虚影：《归墟仙国·卷首图》！图上墨迹淋漓，画的正是此刻龙城全景，但城中楼宇皆覆薄霜，街道空无一人，唯独酒楼五楼窗内，坐着一个模糊人影，手捧一碗热汤，汤气氤氲，遮住了脸。
“这是……城志原稿？”胡幼倪失声。
“是‘未定稿’。”锦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归墟仙国，并非既定之国。它是一本正在书写的书。而我们所有人，都是执笔人，也是书页上未干的墨。这山，是书页被强行折皱后，墨迹洇染形成的‘误笔’。要破山，不需毁山，只需——”她抬起手，食指凌空一点，指向那碗热汤的虚影，“将这碗汤，真正端到那人面前。”
寂静。只有水晶屏幕里，汤气缓缓升腾的细微嘶嘶声。
孙悟空突然放下烤鸭，一把抓起桌上金箍棒，棒身嗡鸣，金光暴涨：“那还不简单！我直接打碎这幻影，冲上去送汤！”
“不行。”蓝兔宫主按住剑鞘，声音清越，“此山非力可破。你若以蛮力击之，幻影反噬，执念成劫，山会化作‘心魔劫火’，焚尽龙城气运根基。方才那朱砂红点，是执念最浓处，亦是唯一生门。生门之内，须以‘真’破‘妄’。”
“真？”许红豆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盏，盏中茶汤倒影里，映出她眼角一丝极淡的细纹，“何谓真？”
季天昊解下胸前那枚旧布补丁，轻轻放在水晶屏幕基座上。补丁触晶即融，化作一缕赤色雾气，袅袅升腾，钻入屏幕内那碗热汤的虚影之中。雾气入汤，汤面顿时沸腾，蒸腾起的热气不再缥缈，竟凝成一行行清晰小字，如活字印刷般在空中排列：
【阿贝师傅今日炖的莲藕排骨汤，汤色清亮，藕片粉糯，排骨酥而不柴。她尝了一口，说盐放少了，又悄悄多加了半勺。柱子蹲在灶台边，偷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文字浮现刹那，五指山虚影剧烈震颤，山坳处的“空”骤然扩大，形成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椭圆形光门，门内暖光流淌，隐约传来锅铲刮过铁锅的“嚓嚓”声，还有若有似无的、熟悉的哼唱调子。
“就是现在。”季天昊看向孙悟空，“悟空，你带这碗汤进去。记住，门内一切皆是‘未完成’，你看见的阿贝师傅，是执念所塑，不是真人。你要做的，不是唤醒她，不是带走她，而是——”他停顿一秒，目光如炬，“亲手，把这碗汤，递到她手里。”
孙悟空郑重点头，伸手探向光门。指尖触及暖光瞬间，他浑身一震，瞳孔深处，竟闪过一瞬金芒——那不是赛亚人的战斗意志，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静的光芒，仿佛远古星辰坠入凡尘时，留下的最后一粒火种。他咧嘴一笑，笑容憨厚依旧，眼神却已不同：“放心，龟仙人教过，最好的礼物，不是最贵的，是……刚刚好的那一份。”
他一步跨入光门。
光门闭合。
水晶屏幕恢复平静，五指山虚影淡去，唯余龙城日常街景。但所有人都感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咔嚓”声——仿佛千年冰封的河面，终于裂开第一道细纹。
五楼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三息之后。
光门再次开启。
孙悟空走了出来。
他手里空空如也。
但整个人气质变了。肩背依旧宽阔，笑容依旧灿烂，可那股子横冲直撞的莽劲儿，不知何时被一种沉甸甸的暖意取代。他走到季天昊面前，没说话，只是将右手摊开——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莲藕片，藕孔里，还凝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汤汁，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微光。
“她收下了。”孙悟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说……汤很好。盐，刚刚好。”
季天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伸出手，没有去接那片藕，而是轻轻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却像卸下了千钧重担。他转身，面向水晶屏幕，声音清晰传遍五楼：“传令下去，龙城气运中枢，启动‘溯流返源’阵。通知所有驻守节点，准备迎接——第一次真实位移。”
话音落下，整座龙城内部，无数隐匿的青铜齿轮开始无声咬合，沉寂已久的星轨罗盘在地下深处缓缓转动，一道道肉眼难见的银色光流，自龙城四十九处地脉节点喷薄而出，汇聚于中央观星台。台顶那尊巨大的浑天仪，原本静止的铜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时针缓缓旋转。
咔哒。
一声清脆机括声。
水晶屏幕角落，浮现出一行微小篆字：【位移坐标锁定：旧世界·东山市·老槐树巷·第七号院】。
蓝兔宫主眸光微闪，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祖母绿：“东山市？那是……虹猫他们最初相遇之地。”
“所以，”许红豆将玉盏中最后一口茶饮尽，茶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第一站，我们不是去找龙珠，也不是去寻什么秘宝。我们是回家。”
胡幼倪笑着举起酒杯：“为第一站，干杯。”
杯子相碰，清脆如铃。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锦凰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快：“掌柜的职责，是守门。如今门开了，我的活儿，也算干完一半。”她起身，从藤椅下取出一只素白瓷瓶，瓶身没有任何花纹，只在瓶底，用极淡的朱砂写着两个小字：“归墟”。她将瓷瓶放在季天昊面前，转身走向水晶传送梯，“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我得去趟后厨，阿贝师傅留下的那口老砂锅，该擦擦了。”
电梯门合拢前，众人看见，她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左耳——那只原本雪白的兔耳，耳尖处，悄然洇开一抹极淡、极暖的樱粉色。
五楼重归宁静。
水晶屏幕里，龙城之外，归墟浩渺无垠的星海正缓缓流动。而在那片星海深处，某处未曾标注的暗域里，一颗微小的、不起眼的星辰，正悄然亮起一点微光。光晕温柔，形状……竟是一枚圆润饱满的龙珠。
它静静悬浮，仿佛等待已久。
而龙城，正朝着那个方向，无声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