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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铁甲钢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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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远和陈虎对视了一眼。

何志远开口道:“林总,根据我们的测算,第一届赛事完整做下来,包括选手签约、场地租赁、赛事制作、宣传推广、团队运营这些,大概需要五千万左右的启动资金。”

“这是...

郑辉放下茶杯,指尖在紫砂壶温润的壶身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声响。窗外深圳湾的暮色正一寸寸漫过玻璃,将茶室里暖黄的灯光衬得愈发静谧。大孙诚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像一把尺子,缓慢地丈量着郑辉的眉宇、下颌线、甚至指节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蓉城格斗馆被对手肘尖划开的,后来结了痂,再没刻意遮掩。

许婉清适时添水,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抬眼扫过郑辉腕间那块低调的精工表,表盘上没有多余刻度,只有一枚极细的蓝宝石镜面,在灯光下泛着冷而锐的光。她知道,那是林飞送他的生日礼物,全球限量十二只,编号07。她也清楚,这块表内嵌了希安科技最新一代生物传感模块,能实时监测佩戴者心率变异率、皮电反应、甚至微表情肌肉群的颤动频率——但此刻,它只安静地伏在郑辉腕上,像一枚沉默的勋章。

“人机交互……”大孙诚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听起来很理想。可现实里,用户要的不是‘理解’,是‘快’和‘准’。你让AI花三秒去揣摩一句‘我有点累’背后的情绪,不如直接推送一杯热牛奶的订购链接来得实在。”

郑辉笑了,端起茶杯吹了口气:“马总说得对。所以希安的育儿AI里,‘理解’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它识别出妈妈说‘今天好累’时语调下降12%,呼吸频率减缓,手指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这些数据汇成一个判断:她需要即时减压方案。于是系统自动关闭所有未读消息提醒,播放15分钟白噪音,同时把明天幼儿园接送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并在备忘录里生成一条待办:‘给爸爸发语音,让他今晚带希希安安去吃冰淇淋’。”

他顿了顿,望向大孙诚:“您看,真正的交互不是对话,是预判。不是回答问题,是替人把问题拆解、归类、执行。AI不该是嘴,该是手、是眼、是后脑勺那根提前绷紧的神经。”

大孙诚沉默了几秒,忽然从羊绒衫内袋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银灰色金属机身,边角磨出了温润包浆。他拇指一按,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少年时代的他站在某栋破旧居民楼顶,身后是尚未竣工的深圳湾大桥钢架,风卷起他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

“三十年前,我在这儿写第一个杀毒软件。”他指了指照片角落,“用的是386电脑,内存16M,编译一次要等十七分钟。那时候我想,只要能让病毒晚一秒爆发,用户就能多抢回半秒钟生命。”

他合上翻盖,咔哒一声脆响。“现在呢?用户连半秒钟都不愿等。他们要的是光速,不是温度。”

郑辉没反驳,只把茶杯推到桌沿,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A4纸——那是希安科技内部《儿童情绪行为图谱》初稿,密密麻麻标注着0-6岁幼儿37种微表情对应的大脑前额叶激活区域、声纹基频变化曲线、以及配套干预策略。纸页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写着:“希希安安验证版,92%准确率。”

“马总,您当年对抗的是代码里的病毒。”郑辉指尖点了点那行字,“我们今天对抗的,是人心深处的‘病毒’——焦虑、无力感、信息过载带来的决策瘫痪。它们不靠网络传播,靠血脉代际传递。而孩子,是离病毒最近,也最干净的防火墙。”

茶室里一时寂静。只有紫砂壶底余温蒸腾起一缕极淡的水汽,在斜射进来的夕照里蜿蜒如龙。

许婉清悄悄松了口气。她太清楚这场茶局的分量——三天前,大孙诚亲口对她说:“去看看那个叫林飞的年轻人。别看财报,看他怎么哄孩子睡觉。”

此时,大孙诚终于抬眼,目光如淬火后的钢刃:“你团队里,谁负责算法底层架构?”

“陈砚。”郑辉答得干脆,“MIT量子计算博士,去年加入,主导开发了‘星尘’异构训练框架。”

“让他来趟杭州。”大孙诚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顿半秒,“阿里云正在重构全链路推理引擎,缺一个懂‘人’的架构师。不是懂技术的人,是懂‘人为什么需要技术’的人。”

郑辉瞳孔微缩。这不是邀请,是号令。阿里云的推理引擎一旦接入希安的垂直模型,意味着整个国内C端AI生态的底层协议将悄然改写——而陈砚若赴杭,等于希安的“心脏”主动向阿里云敞开了一道缝隙。

他垂眸,看见自己袖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磨损线。那是上周陪希希安安搭积木时,被塑料棱角刮开的。他没换,因为两个孩子说:“爸爸衣服上的小伤口,像超人的能量条!”

“马总,”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陈砚可以去。但他有个条件。”

大孙诚挑眉。

“希安的育儿AI,必须作为阿里云‘家庭智能中枢’的首发合作方。”郑辉迎着对方视线,“不是插件,是内核。所有终端设备,从天猫精灵到海康威视摄像头,凡接入该中枢者,其儿童模式默认加载希安情绪识别引擎。数据不出本地,模型可审计,接口开源。”

茶室空气骤然凝滞。许婉清指尖一颤,差点打翻青瓷茶盏。

大孙诚盯着郑辉看了足足七秒。然后,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紫砂托盘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成交。”他忽然笑了,眼角纹路舒展如春水,“不过郑总,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你女儿们,今年四岁零三个月。”大孙诚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推至郑辉面前,“下个月,杭州亚运会开幕。阿里云是官方合作伙伴。开幕式彩排那天,她们可以坐在VIP席位第一排——和你并肩。”

盒盖掀开,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枚青铜徽章,浮雕着两只交叠的小手,掌心各托着一颗星星。徽章背面镌刻着一行小字:“致最年轻的AI驯兽师”。

郑辉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今早视频里希希踮脚够不到商场鱼池栏杆,却坚持要把冰淇淋纸筒倒扣在头上当“太空头盔”的样子;想起安安把“爸爸出差”画成一只长着翅膀的机器人,翅膀上贴满机票碎片……

他伸手,指尖悬停在徽章上方半寸,终究没有触碰。

“马总,”他声音低哑,“希希安安不是AI驯兽师。她们只是……还没学会害怕的普通人。”

大孙诚笑意更深,伸手将徽章盒轻轻一推,恰好停在郑辉右手边三厘米处——那是人体工学中,最自然的取物距离。

“所以才更珍贵。”他起身,整理了一下羊绒衫袖口,“明天高交会,我去看你们展台。别让两个小姑娘失望。”

茶室门开合之间,晚风卷起水墨画一角。郑辉独自坐了片刻,才伸手拿起那枚徽章。青铜冰凉,掌心却烫得惊人。他拇指摩挲过两只小手交叠的纹路,忽然想起林飞昨天发来的消息:“娃们今天练平衡车摔了三次,希希哭完立刻爬起来继续蹬,安安扶她时自己也摔了,俩人滚在草坪上笑成一团。”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偷拍的照片:希希安安并排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三本童话书,两人小手同时指着同一幅插画——金发公主站在城堡露台,脚下不是龙,而是一台银白色双足机器人,正伸出手,托住公主即将飘落的裙摆。

郑辉把徽章放回丝绒盒,扣紧盒盖。起身时,他顺手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支签字笔,在《儿童情绪行为图谱》空白处写下一行新注释:

【新增触发场景:当监护人缺席时,儿童自发建立互助关系的神经同步峰值,较单体活动提升217%。建议:所有家庭AI产品,预留‘双童协作’底层协议接口。】

走出万豪酒店时,夜色已浓。郑辉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鹏城湾万象城大酒店。”

司机点头,刚挂挡,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等等”。

郑辉侧身,从包里取出一台平板。屏幕亮起,是希安科技内网监控画面——蓉城某写字楼12层,鹏远国际贸易公司翻译组隔断间。小安正低头整理文件,耳麦隐在发丝下,几乎不可见。镜头拉近,她左手腕表盘反射着电脑屏幕幽光,表带内侧,微型定位器红点规律闪烁。

而就在她正前方,隔着一道薄薄隔板,业务部主管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里,透出一线冷白灯光。灯光下,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将一份文件推入碎纸机入口。纸页边缘印着模糊的越南文标题,以及一行加粗的英文备注:**DELIVERY TO HO CHI MINH PORT – FINAL BATCH (PRIORITY)**

郑辉没关平板,就让它静静躺在膝上。车窗外,深圳湾跨海大桥的灯带如星河倾泻,倒映在墨色海面,碎成千万点浮动的光。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高交会现场,一个外国记者问他:“林先生,您说AI要懂人。可人自己,真的懂自己吗?”

当时他指着展台旁大希大安的互动屏,上面正循环播放着一段实拍视频:一对老年夫妇在养老院花园里喂鸽子。妻子失智,反复问丈夫“这是哪儿”,丈夫每次都说“是我们家阳台”。直到某天,AI管家检测到妻子脑电波异常波动,自动调取二十年前婚纱照投影在墙面——老人怔住,手指抚过光影中年轻时的自己,突然清晰说出:“阿诚,我们结婚那天,你衬衫扣子掉了两颗。”

“人或许不懂自己。”郑辉当时答,“但爱会记得。”

出租车驶过深圳湾隧道入口,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光的河流。郑辉终于合上平板,闭目靠向椅背。黑暗中,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而精准的计时器。

他知道,明天清晨七点,希希安安会在蓉城的幼儿园门口,踮脚张望爸爸的车。而此刻,在鹏城会展中心八号馆,大希大安的展台前,数百个家庭正围着机器人,看它们如何用合成音唱出跑调的《小星星》,如何笨拙却认真地帮孩子捡起掉落的蜡笔。

有些战争没有硝烟,只发生在凌晨三点的算法迭代里;有些守护无需铠甲,就藏在女儿递来的一颗融化的草莓糖里。

郑辉睁开眼,望向隧道尽头渐次亮起的灯火。那里有他的战场,也有他的摇篮。

车驶出隧道,鹏城湾的夜景豁然铺展。他摸出手机,给林飞发了条消息:

“哥,马总说,亚运开幕式VIP席,留了三个位置。”

消息发出后,他删掉草稿箱里那句未发送的话:“希希安安的太空头盔,我修好了。”

窗外,星光与灯火正一同坠入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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