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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攀亲戚,孙氏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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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羽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阵骚动。

众人看向孙羽的目光,便又多了几分不同。

汉末社会,最重门第出身。

方才孙羽斩华雄,固然名声大噪,众人敬他武勇。

然此刻得知他是忠臣将门之后,身负血海深仇,众人对他的敬重便又深了一层——

这少年不但武勇过人,且出身清白,家世忠烈。

如今为国仇家恨而来,更添几分悲壮之色。

于是方才那些还只是远远观望的诸侯们,此刻纷纷围上前来,态度比之方才又热络了几分。

孙坚站在一旁,目光在孙羽面上停留许久,眼中满是感慨之色。

他待众人稍稍散去,方才上前一步,沉声道:

“原来小郎是忠臣之后,与某乃是华宗。”

“令尊当年之事,坚亦有耳闻。”

“董卓暴虐,诬陷忠良,天人共愤。”

“小郎能逃得性命,实乃天不绝忠臣之后。”

孙羽见孙坚主动示好,且言辞恳切,心中感念,便微微一笑,道:

“将军与羽同姓,或许百年之前,原是一家。”

这话本是客套之语,却说得自然亲切,毫不做作。

刘备在侧闻之,心中一动,遂前一步,笑道:

“孙长沙有所不知,飞卿非独忠臣之后。”

“且乃名将孙武之裔,家学渊源,深得乃祖兵法之要。”

刘备此言,盖有意为孙羽增重。

深知当此乱世,门第至关紧要。

孙羽虽有斩华雄之功,然若仅以布衣之姿,终难立足于诸侯间。

若能托以孙武之后,与孙坚同宗之名,则身价自殊。

况孙羽本就是孙武嫡系后裔,有族谱为证。

绝非胡乱攀亲带故。

不料孙坚闻言,目光骤亮,惊喜道:

“哦?小郎竟为孙武之后?”

“某家亦孙武苗裔,先祖吴国大将军,世世相传。”

“然则某与小郎祖上同源,今日于此相遇,岂非天意耶?”

孙氏一直自称是孙武之后。

不过这极有可能是编的。

道理很简单,你如果要攀祖上亲戚,你往近一点攀。

结果你攀到春秋战国时期,那就太远了。

就哪怕曹操攀祖上是曹参之后,已经是汉朝的人,都要被人质疑是强行硬蹭。

何况是春秋时期的名人?

并且孙坚是孙武后裔的记载,出自《吴书》。

《吴书》懂的都懂,为了当局过审,能不给领导人脸上贴金吗?

还有一个更直接的证据,

就是孙权称帝以后,居然不立七庙。

如果你祖上真的是世仕吴的话,那你怎么可能不给祖宗们挂上编制?

这就只能说明,你实在是太缺乏完备的家谱世系记录了。

只有家世实在没法提时,才会连七庙都立不出来。

当然了,倒也不至于说孙坚就完全不可能是孙武后人。

毕竟隔了几百年了,是哪个散支也有可能。

毕竟人中山靖王还有一百二十个儿子了。

刘备都属于散的不能再散的那种了。

孙羽心感刘备为己扬名之谊,遂拱手笑道:

“得与孙将军同宗,实羽之幸也。”

“日后尚祈将军不弃,幸加教益。”

孙坚大笑,执孙羽之手,亲昵道:

“同宗昆仲,何必作此俗套?”

“来来,再饮一杯!”

言罢,亲为孙羽斟酒,双手奉之。

孙羽双手接器,一饮而尽,笑道:

“多谢宗兄。”

此一声“宗兄”,自然亲切,孙坚闻之,心甚悦。

注目此少年——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举止从容,谈吐温雅。

不骄不躁,谦逊有度。

方才斩华雄时凌厉杀气,此刻尽敛,但余沉静如水之从容。

孙坚愈观愈爱,不禁叹道:

“小郎真少年英杰也!”

“董卓尔满门,即我孙氏族人。”

“坚虽不才,此番会盟,必当竭诚尽瘁,为小郎雪此深仇!”

“董卓老贼,终当为其恶行偿命!”

孙羽闻言,心中感怆,当即躬身一揖,正色道:

“宗兄厚意,羽铭刻五内。”

“他日若能手刃国贼,羽必为宗立碑勒功,以报今日之恩。”

孙羽摇手笑道:

“同宗一家,何须出此语?”

“来,再浮一大白!”

二人复饮一觞,孙坚忽敛容,面有追思之色,喟然叹道:

“言及董卓此贼,坚与彼尚有一段旧事。”

稍顿,他目光悠远,若往事。

“昔车骑将军张温奉诏讨边章、韩遂,坚与董卓皆在军中。”

“彼时卓已狂悖不臣,不遵号令,跋扈恣睢。”

“坚劝张公诛之,以绝后患。”

“坚谓张公曰:‘董卓狂悖无礼,轻上无义,此人不除,必贻朝廷大患。”

“张公却犹豫不决,曰:‘卓素著威名,若诛之,西行无以为助。'”

“坚再三进言,终不能听。”

孙坚摇首叹息,面有憾色,沉声道:

“若张公当年从坚之言,焉有今日之祸?”

“董卓早除,何至有废立之事?”

“何至有鸡杀弘农王之变?何至天下板荡、苍生涂炭?”

“一念之差,遂成今日之局,思之令人痛心疾首!”

从孙坚的言行中,不难看出他其实也是非常讨厌董卓的。

别看孙坚与董卓都是粗鄙武夫,性格暴虐。

但武夫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孙坚就瞧不起董卓。

而且,孙坚虽然逼死了上司王叡、同事张咨。

但孙坚自我认同,依然是一个忠臣。

这一点跟吕布其实有点像,吕布一直觉得自己是汉室忠臣。

完全不觉得抢别人地盘,有什么错。

这其实是那个时代,许多武夫的思维。

像孙坚此前还跨境作战,帮助别郡平贼。

按理说孙坚这个行为是违法的,

但朝廷却觉得孙坚有功,反而给孙坚封侯。

这就更加让孙坚觉得,

只要我有功于朝廷,那即便是违法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所以孙坚在逼死王、张咨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想着自己抢了荆州军的领导权,等将来灭了董卓。

自己就是汉室功臣,朝廷又怎会怪罪自己呢?

孙羽闻之,亦慨叹道:

“张公若能从将军之策,天下岂至如此?”

“诚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将军有先见之明,惜乎不为所用。”

孙坚摇手道:

“往事已矣,多言无益。”

“今既会盟,正当戮力同心,共诛此贼。”

“小郎宽心,坚必为令尊雪仇,亦为当年未竟之事,作一了断。”

语至此,忽转锋锐,目炯炯视孙羽,沉声道:

“且置旧事。”

“小郎,有意随坚一行否?”

孙羽微怔,问:“将军欲何往?”

孙坚面色骤沉,目蕴怒色,低声道:

“寻袁公路算账去。”

孙羽顿时会意。

孙坚方才在帐中已言及,袁术听信谗言,截发粮草。

致其兵败,损兵折将。

以孙坚之性,焉能吞此气?

方在盟主前未便发作,今酒过数巡,胸中积愤遂不可复抑。

孙羽略一沉吟,颔首道:

“将军有命,羽敢不从?愿随将军一行。”

他心中暗忖:孙坚主动相邀,示好之意也,亦见信任。

若却之,反为不美。

况袁术其人,素所不齿。

陪孙坚一行,亦可稍泄胸中块垒。

二人方欲起身,太史慈在侧闻之。

微蹙眉,趋至刘备旁,低声道:

“明公,袁公路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其门第显赫,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飞卿方才帐中已开罪于彼,今又陪孙长沙往寻其衅。”

“只恐日后袁术衔恨在心,报复飞卿。”

“明公宜劝止之,毋令飞卿蹚此浑水。”

刘备闻言,微微一笑,目视孙羽良久。

徐徐摇首,轻声道:

“......子义有所不知。”

“飞卿素性如此,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彼既应孙长沙之邀,自有其考量。”

“孙长沙既以酒相敬,彼当投桃报李。’

“况袁术今日帐中折辱于彼,飞卿心中未必无忿。”

“今欲为孙长沙鸣不平,正丈夫当行之事,吾岂可绝其意气?”

稍顿,复言道:

“至若袁术报复,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可畏人报复而缩手缩脚?”

“飞卿连华雄尚敢斩之,岂惧一袁术耶?”

“且由他去。”

太史慈闻罢,默然颔首,不再复言。

孙羽随孙坚出帐。

夜风拂面,清凉爽豁,帐中浊气尽涤。

孙坚大步流星,甲叶铿锵,胸中怒火正炽。

身后程普、黄盖、韩当等将随行。

孙羽紧随其后,面色沉静,步履从容。

袁术营帐在营区东隅,帐前大旗高悬,上书“后将军袁”四字,月色下猎猎有声。

帐中灯火辉煌,丝竹笑语隐隐可闻,正酣饮作乐。

孙坚至帐前,守帐卫士见其面色不善,身后将佐环列。

心知不妙,欲入通报。

孙坚却已推帐门,昂然直入。

帐中,袁术正歪在席上,与几个幕僚饮酒谈笑。

他怀中搂着一个歌姬,手中端着酒樽,面颊微红,已有几分醉意。

见孙坚突然闯入,他先是一愣。

旋即面色微变,推开怀中的歌姬,强作镇定。

挤出一丝笑意,起身拱手道:

“文台兄,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孙坚大步走到帐中,目光如刀,直视袁术,沉声道:

“公路,坚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袁术面色愈发不自然,干笑一声,道:

“文台有何事,但说无妨。”

孙坚声如雷霆,震于帐中:

“董卓与坚,素无仇隙。”

“今坚奋不顾身,冒矢石而来,决死战者。”

“上为国家除贼,下为将军家门之私!”

“而将军却听信谗言,绝我粮道,致坚败于反贼之手。”

“将军扪心自问,此事公耶?”

语若刀锋,字字穿心。

袁术面色骤变,赤白相间,唇颤不能言。

帐中幕僚面如土色,俯首不敢仰视。

其一文士,正昔日进谗于术者,汗流浃背,股战几欲先遁。

孙坚继续说道:

“坚自举事以来,所向克捷,未尝有此大败。”

“将军若于坚有所不慊,明言可也,何用此下作手段,陷坚于死地?”

袁术惶遽不能对,喉结上下,良久乃强挤一言:

“文台息怒.......此事......此事实非术之本意......”

他目光扫诸幕僚,忽指那进谗文士,厉声道:

“皆此人之过!”"

“此人在术前鼓舌摇唇,进谗言,谓文台若入洛阳,必成尾大不掉之势。

“术一时昏聩,误听其言,致有此事!”

文士闻言,面无人色。

吓得扑通跪地,叩头如捣蒜,颤声道: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小人......小人亦为将军计耳......”

袁术面寒如铁,厉声道:

“为吾计?几害文台,坏我盟军大事!”

“来人!拖出斩之!”

帐外卫士应声而入,拽文士出。

文士哀号乞命,声渐远。

俄而一声惨呼传来,帐中众人无不色变。

袁术整理衣冠,向孙坚拱手道:

“文台,此事诚术之过也。”

“术已斩谗佞之人,为文台雪愤。”

“尚冀文台念同朝之谊、共讨国贼之义,莫置胸中。”

他面上强作笑意,其状反苦于泣。

孙坚立于帐中,色犹阴沉,然胸中怒焰已消泰半。

他心知术乃四世三公之裔,位列后将军,位在己上。

且为盟主袁绍之弟,己虽长沙太守,实则亦寄袁术篱下。

今日能迫其俯首认过、斩谗臣以谢,已属极限。

若复相逼,反为不美。

此前说过,士人圈子想找孙坚报仇时,是袁术力保。

而孙坚也只能放弃荆州军领导权,转而跟袁术合作。

虽然名义上归袁术统辖,但他心中其实是不服的。

毕竟站在孙坚视角,袁术就是一个来摘桃子的人。

只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继续苦苦相逼,意义也不大。

孙坚此来,也无非就是讨个说法。

袁术这样高傲的人,都肯低头了。

孙坚自然不好再继续相逼。

乃深吁一气,徐徐拱手,沉声道:

“公路既已处置谗人,坚复何言?”

“惟愿公路此后以大局为念,毋再听宵小之辞。”

“坚告退!”

言毕,转身去,步履如飞,不复回顾。

孙羽亦随之出。

程普、黄盖等将鱼贯相从,惟余袁术独坐帐中,面色阴晴不定,良久无言。

出得帐外,夜风拂面。

孙坚长吐胸中浊气,回顾孙羽,目含感激,拱手道:

“今日之事,多赖飞卿相伴。”

“非飞卿在侧,坚恐压不住火性,或有过激之举。”

孙羽急还礼,笑道:

“......将军言重矣。”

“羽不过随将军一行,何曾效尺寸之劳?”

“将军不战而屈人之兵,数语间令袁公路俯首认过,斩谗臣以谢,此真手段也。”

“羽侧立旁观,聊充陪衬耳。”

孙坚摇首道:

“......飞卿毋过谦。”

“今日飞卿偕坚来此,便是为坚壮声色。”

“袁公路见飞卿这般少年豪杰立于坚后,心中先自怯了三分,方肯低头。”

“不然,以彼之性,安肯轻易服罪?”

稍顿,他面色变得凝重,低声道:

“然有一事,坚不得不告飞卿。”

“袁术其人,器量褊狭,睚眦必报。”

“飞卿今日为坚开罪于彼,彼口虽不言,心必衔恨。

“异日若有机可乘,必图报复。”

“飞卿此后行止,宜多加留意。”

孙羽闻言,莞尔一笑。

目光澄澈,坦然无惧,朗声道:“将军此言差矣。”

孙坚愕然,问曰:“何差之有?”

孙羽负手而立,仰观天宇。

明月当空,星河灿烂,春风拂面,草木含馨。

徐徐启口,声虽平而字字铿锵:

“今日白昼帐中,羽已开罪于袁公路矣。”

“彼当众见辱,羽岂可忍气吞声?”

“至于彼将来报复与否——”

“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羽但行己之所当行,言己之所当言。”

“彼若敢来,羽随时奉陪。”

话落,顾视孙坚,目光如铁,唇角犹带浅笑,续道: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行事惟求无愧于心。”

“若因畏人报复而畏首畏尾、阿谀取容,则与市井小儿何异?”

“羽虽不才,窃耻之。”

言罢,坦荡磊落,声若金石。

孙坚听毕,怔怔视此少年,良久不能语。

月色洒于孙羽面上,照见其清秀坚毅之容,澄澈坚定之目,从容坦荡之气。

孙坚胸中忽涌莫名之感,眼眶竟微微生热。

良久,孙坚长叹一声,抚孙羽之肩。

感慨系之,声微颤

“坚若有子如孙郎,虽死无憾矣!”

此言出自肺腑,毫无矫饰。

孙羽心为之感,然急逊谢道:

“将军何出此言?将军膝下诸郎,皆龙虎之姿,他日必成大器。”

“羽一介武夫,不才之器,安敢与将军公子相提并论?”

孙坚摇首道:

“飞卿勿过谦。”

“坚有子名策,字伯符,年方十六七,尚小君三四岁。”

“此子武艺尚可,然性躁急,行事鲁莽,远不及君之沉稳。”

“至于智谋韬略,更不及君万一。”

“异日若有机缘,坚欲引君与彼相识。”

“以君之沉毅,正好抑其刚暴之性。”

孙羽笑道:

“将军既有此言,羽敢辞乎?”

“他日若有缘,羽当登门造访,与伯符兄弟切磋武技,共叙宗盟之谊。”

“将军不弃,羽则幸甚。”

孙坚大笑,声振夜穹,连声道:

“善哉!善哉!一言为定!”

“待讨贼功成,坚即遣伯符往青州相寻!”

“尔辈少年,宜多亲近,日后可相扶相助。”

孙羽拱手道:

“羽恭候伯符兄弟大驾。”

二人相视大笑,笑声随风远扬。

笑罢,孙坚敛容道:

“夜已深,飞卿且归营歇息。”

“明日尚有大事相商,养精蓄锐为要。

微顿,复嘱道:

“袁术之事,飞卿毋介怀。”

“有坚在,必不令彼动君分毫。”

孙羽颔首道:

“将军放心,羽省得。”

“将军亦请早息,羽告辞矣。”

话落,二人拱手而别,各自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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