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中央,曦与焚和殇相对而立。
看似平静,三人之间的气氛却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弓弦,无形的威压在虚空中碰撞交锋,让周围的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出。
殇的双眸深处有纪元之力的暗光流转,焚的周身隐隐有神族符文吞吐,而曦只是负手站在那里,月白长袍纹丝不动,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
围观的人群忽然被推开,几个站在前排的修士猝不及防,踉跄了好几步,张嘴便要骂谁这么不长眼。
可当他们看清来人是君傲带着女匪们浩浩荡荡走来时,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群人可不是好惹的,虽然圣城中禁止动手,但你不可能一直待在圣城里。
女匪们在乱星海抢了异域十几个副本的光辉事迹至今还在坊间流传,谁也不想成为她们下一个目标。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见君傲等人前来,殇的眼中闪过一抹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战意,率先开口:“君傲,可敢与我角斗场一战?”
君傲却连正眼都没瞧他,目光越过殇与焚,直接落在了曦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古仙庭大公子,然后一上来就开喷,语气里满是义愤填膺的质问:“曦,你身为古仙庭大公子,仙庭嫡系,怎么和这些异域杂碎站在一起?难不成你要投靠异域?诸天与异域势不两立,古仙庭的公子勾结神族皇子,这事传出去,你让仙庭的脸往哪搁?你让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诸天修士怎么想?”
曦一怔,剑眉微蹙。
他显然没料到君傲一上来便会扣这么一顶大帽子,刚要开口解释,两道暴怒的声音已经抢在了他前面。
殇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你说谁是杂碎?”
焚更是杀意毕露,大圣巅峰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朝君傲涌去:“找死!你若再敢出言不逊,我保证你出不了这圣城!”
君傲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叼着烟,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里满是毫不在意:“谁搭话谁是杂碎。我又没点名道姓,你们自己跳出来认领,怪得了谁?”
殇的拳头攥得咯嘣作响,周身纪元之力剧烈翻涌,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有种的去角斗场,我撕烂你的嘴!你在功德殿刷副本的本事呢?破纪录的威风呢?怎么到了角斗场就怂了?”
君傲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傻逼,有种的现在打我,不敢打你就是我孙子。你一个神族七皇子,大老远跑来圣城找我,开口闭口就是角斗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儿子,非得我陪你玩过家家。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能拿我怎么样?咬我?”
殇那个气啊,纪元之力在经脉中疯狂奔腾,恨不得一掌将这丑八怪拍成肉泥。
可天道规则悬在头顶,他一动手执法者便会立刻出现,将他拖去小黑屋关禁闭。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君傲,你好歹是古仙庭的公子,连和我去角斗场的勇气都没有吗?你在功德殿刷副本的威风哪去了?你破了四百多个记录,难道都是靠那张嘴皮子刷出来的?”
君傲将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是那般欠揍的淡然:“我为何要跟你去角斗场?你又不是我儿子,我干嘛听你的。再说了,你一个手下败将,当年在九州被我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本公子才没兴趣再打一次。”
旧伤疤再次被当众撕开,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当年九州一战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此刻被君傲当着满广场修士的面重新提起,无异于在他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他浑身都在发抖,纪元之力几乎要失控。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一旦动手执法者不会放过他。
焚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缓缓摇了摇头。
君傲懒得搭理二人,再次将矛头对准曦:“大公子,你还没回答我。为何要自降身份,与这两个神族皇子站在一起?你们刚才在广场上有说有笑的,我可是亲眼看见了。莫非你也想学那些叛徒,投靠异域?”
曦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诸天与异域势不两立,本公子自然不是和他们一起的。我与神族皇子不共戴天,这一点不会变。本公子来这里,是为了向荒古圣体要回父亲的遗物。”
君傲心中一动。好家伙,果然是冲着娘子的仙殿来的。
这哪行,我家娘子拿到手的东西,何时有吐出来一说?
进了梅映雪口袋的东西,那就是君家的传家宝,岂能让别人三言两语就要回去。
他脑子转得飞快,决定必须将此事搅浑:“大公子好算计。找这样的理由堂而皇之地向我发难,以便掩盖你勾结异域的事实。你说你是来要遗物的,可你为何偏偏挑了神族两位皇子也在的时候出现?你们刚才在广场上站在一起,可是被满广场的修士看在眼里。你若是光明正大,为何不先通传一声?”
“够了!”曦明显怒了,声量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他是古仙庭大公子,同境无敌的绝世天骄,何曾被人这般当众质问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来此,只是想找梅映雪拿回父亲的东西。我与神族皇子不共戴天,今日在广场上只是偶遇,绝无勾结之事。你若再敢污蔑我投靠异域,便是与你同为古仙庭公子的身份,我也要讨个说法。”
君傲双手一摊,语气里满是无辜与无奈:“可笑。我君傲虽是古仙庭的公子不假,但我却并非出身古仙庭,甚至连古仙庭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娘子一直跟着我,从未单独离开过,她从哪去拿你父亲的遗物?你说她拿了,她怎么拿的?什么时候拿的?在哪拿的?你给个时间地点,给个来龙去脉,别光凭一张嘴。
分明就是你随便找了个理由,对我发难而已。你是大公子,我是新来的,你看我不顺眼,想借机踩我一脚,直说便是,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曦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克制着最后的耐心:“君傲,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只想拿回父亲的遗物。你娘子手中那座仙殿,乃是我父亲的本命仙器。
我父亲陨落后仙殿下落不明,我寻了无数年,直到前些时日听说荒古圣体以仙殿逃出异域围堵,这才一路追查至此。
此事与你和神族之间的恩怨无关,与你我之间的公子之争也无关。这是我父亲的遗物,是我作为儿子必须取回的东西。”
一旁的梅映雪终于忍不住了。
她拨开君傲的手臂,直接站到了曦的面前,那张被捏得奇丑无比的脸上满是坦荡与质问:“喂,你口口声声说我拿了你父亲的遗物,你可有什么证据?”
曦没有直接回答她。
他的目光在君傲身后那群丑得各有特色的女人们身上一一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群女人丑得太过离谱。
他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个是他要找的人。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哪个是媚?”
媚主动站了出来。
她那张被捏得惨不忍睹的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神色,干咳了两声才道:“媚,见过大哥。多年未见,大哥风采依旧。”
曦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是那般冷淡,却比方才对待君傲时多了几分极难察觉的温度:“媚,大哥问你,梅映雪手中可有我父亲的遗物?你在她们身边待了这么久,应该清楚。告诉大哥,有还是没有。”
媚纠结地看了君傲一眼,又看了看梅映雪。
她很想告诉曦没有,可面对曦这位大哥,媚终究还是不忍心。
这位古仙庭的大公子,为了找回父亲的仙殿付出了多少她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为了仙殿的威力,不是为了那件仙器的品阶,只是因为他父亲陨落时他没能守在身边,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回父亲的遗物。
她咬了咬嘴唇,转向君傲,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君傲,那件东西是大哥父亲的遗物。大哥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它,几乎踏遍了整个宇宙,付出了太多。你能不能……我知道仙殿对映雪很重要,可是大哥他……”
“媚,枉我这段时间一直将你当成亲姐妹。”
梅映雪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那份冷意却让媚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我以为你是真心跟着我们的,没想到你在关键时刻帮外人说话。”
媚猛地转过身,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倔强:“失去父亲的痛,你们也懂。君傲为了复活他爹,拼了命地建神庙、塑金身、借众生念力,所做的这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只是想让他爹回来,只是想再听到他爹叫他一声名字。
大哥也是一样的。他找了这么多年,就是想拿回父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你们应该理解大哥的心情。我并不是背叛你们,我只是希望你们也能理解大哥。”
梅映雪闻言沉默了下来。
君傲也是一时语塞。
他可以跟曦耍无赖,可以扣帽子,可以把水搅浑,但当媚说出“失去父亲的痛”这几个字时,他发现自己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转头看向梅映雪,却见梅映雪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广场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君傲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曦,仙殿已经认映雪为主了。不是我们不还,是仙殿自己选择了她。你也知道仙器认主的规则。
不是强行炼化,是器灵自愿。仙殿的器灵等了六千年,等来了一个荒古圣体。它自己选了映雪,谁也强迫不了。你想要回仙殿,不是我们说了算,是仙殿的器灵说了算。”
曦闻言,脸色骤然一僵。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头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波澜,是震惊,是不甘,是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之后骤然崩塌的理智。
“你说什么?仙殿认主了?它怎么可能认主?”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大圣之威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铺天盖地地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广场上的修士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离得近的几人当场便支撑不住跪了下去。
此刻的曦再也不是那个冷静从容的古仙庭大公子,巨大的打击之下他彻底崩溃了,状如疯魔。
他出手了。
近千丈法力刚一爆发,虚空中便凭空出现数名黑袍执法者。
天道规则凝成的面容模糊不清,周身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如同几尊冰冷的雕塑拦在了曦的身前。
为首执法者的声音冰冷:“圣城之内,不得动手。违者严惩。放下你的法力,随我们走。”
“阻我者死!”
曦竟然不管不顾,反手一掌拍向执法者。
大圣巅峰的千丈法力毫无保留地轰出,将虚空都撕开了一道道裂缝。
围观的修士们吓得纷纷后退,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最冷静的古仙庭大公子竟会对执法者动手。
那可是执法者,天道规则的化身,在虚拟宇宙中对执法者动手无异于挑战天道本身。
“放肆!”
执法者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却多了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威严。
黑袍之下有天道符文疯狂流转,一道无形的锁链自虚空中探出,瞬间便将曦的法力封印。
千丈法力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在须臾之间消散于无形。
两名执法者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曦的肩膀,想要将他带走。
曦仰天长啸,声音中满是悲愤与不甘:“不!这是你们逼我的!你们全都逼我……仙庭逼我,天道逼我,连父亲的遗物都要离我而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身上突然爆发出恐怖的气息,那气息与法力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接近生命本源的力量。
执法者布下的法力封印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开始寸寸崩裂,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那股力量突破封印的束缚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
君傲体内,万魂幡的器灵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都在打颤:“盘古血!竟然是盘古血!这世上怎么还有盘古血?本尊只在太古神话中见过关于这种血脉的记载。
开天辟地第一神祇的本命精血,传说中能让凡人一拳砸碎天道规则的无上血脉!它不是早在太古纪元就已失传了吗?”
太阿剑的器灵同样震惊,声音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主人当年说过,盘古血早已绝迹,天地法则已不允许这种血脉存世。这年轻人身上怎么会有盘古血?难道他是盘古后裔?不可能,盘古根本没有后裔!”
君傲心中猛地一沉。
他原本只是想搅浑水,让曦知难而退,却没想到竟将这位古仙庭大公子逼到了这种地步。
他看着状如疯魔的曦身上那股古老而霸道的力量不受控制地肆虐,看着那血色的光芒如同一柄柄利剑刺向四面八方。
他忽然明白,自己玩脱了。
这不是意气之争,不是公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这是一个失去父亲的儿子,被夺走了最后念想之后,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