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辐射万里,笼罩整个阳武市。
霎时间,庞大的信息流好似瀑布一样流过李昭的心头。
他看到了无数阳武市民众抹着眼泪地收拾着家当。
他看到了刘潜站在人潮汹涌的车站广场,拿着喇叭大声地说着什么。
他看到了身披战甲的陈野、刘由混迹在数万武士里,在炮火的掩护下艰难的抵抗着潮水一样恶魔军团进攻。
他看到了一只饥肠辘辘的瘦弱流浪猫,叼着一只还未睁眼的小猫惊慌失措的徘徊在车站,看着排成长龙的人群依次登上大巴车......
下一秒,李昭的人影凭空出现在了嘈杂的车站,弯腰轻轻地抱起流浪猫。
受惊的老猫炸毛地哈气,旋即便感知到了一股散发着散意的温暖气息涌进自己体内,竖起的脏乱毛发很快就平顺下来,扭头将小猫崽子放在他的怀里,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地使劲踏着他,夹着嗓子“喵喵喵”的轻声叫唤。
“你这小东西倒是机灵。”
李昭轻柔地撸着猫,打量着散发着惊惶、迷茫气息,却还在极力保持秩序的人潮......
片刻后,他转身一步走出,身形再度出现在了高空之上。
不见他如何做势,万尸塔自动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化作百丈高的八角宝塔悬浮于他身后。
十二不化骨率领炼尸军团现身,推金山、倒玉柱一样的朝着他的伟岸的背影单膝点地:“老爷。”
李昭轻轻地挠着老猫的下巴,老猫发出舒坦的低沉呼声:“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去吧,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十二不化骨愣了几秒,旋即便齐齐露出了渴望而狰狞的笑容,再拜首:“谢老爷!”
李昭颔首,轻轻一步迈出,身形便消失在了半空中。
十二不化骨起身,各自挑选了一批金甲尸和银甲户原地四散,循着那一股股香甜的气息,奔向一道道美味的大餐。
接下来这几百亿大卡,会很疯狂!
李昭的身形再出现,已身处昔年阴府棺材厂的厂房前。
厂房右侧的空地之中,上百号十一二岁的孩童,在似模似样的挥剑做着早课。
厂房左侧的凉亭之内,一袭黑色长袍、长发挽成发髻,背影散发着几分沉静意味的陆静,与一个同样身穿黑色长袍,身材高挑,脸上带着口罩式面具的青年,脸色黯淡的对坐无言。
李昭歪着头、撸着猫,笑吟吟的打量自己这两名弟子,神念侵入天网局,找出两个体内隐藏着渊能量气息的行政人员,熟稔的进行搜魂。
嗯?'
搜索到第二个邪教徒的时候,他忽然从中得知了一个信息,一丝神念瞬息间跨越三百里,在一支驻扎在卫星城的团级单位里,找到了该团的副团长,进行搜魂。
从中反馈给他的信息当中,浮起一个框架模糊的大计划。
他心下饶有兴致的‘啧啧啧’道:‘恶魔、天魔,邪教徒三位一体的大计划吗?会玩会玩………………
适时,凉亭内犯愁的面具青年,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一侧的李昭。
他下意识的收回目光,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地转头望向他,接着双手使劲儿揉了揉双眼,再努力睁大双眼盯着他猛看。
李昭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师...师父?”
面具青年不敢置信的说道。
李昭嫌弃的摇头:“我才没有你这么丢人的弟子!”
面具青年终于确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觉,猛然弹起来,撞碎凉亭的栏杆,一个滑跪冲到他身前,抱住他一条大腿,嚎啕大哭道:“师父啊,您怎么才回来啊!”
那厢的陆静猛地扭过头,痴痴的看着朝阳下笑眯眯的高大身影,心神一个恍惚,这两年的挫折与心酸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
她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每天为了保卫外卖与自家师父斗智斗勇的那些无忧无虑日子……………
她起身,泪流满面的双膝跪地叩首:“弟子恭迎师父回宗!”
李昭一手扶起大弟子,而后嫌弃抵住正抱着自己的大腿嚎啕大哭的二弟子的脑袋:“别把鼻涕都擦我身上了......真没出息,这么点小挫折,就瘦成这副模样,一点都不可爱了。”
这个高挑消瘦的面具青年,不是当初那个小胖子张杨,又是谁?
他死死的抱着自家师父的大腿撒手,“哇鸣、哇呜”的大哭着高声告状:“师父,他们算计我、通缉我,还追杀我!弟子差一点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啊......”
那厢做早课的小豆丁们,听到这阵死动静,好奇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一声偷笑声。
李昭实在是没忍住,“哈哈哈”的笑了出来......
张杨擦着眼泪,不忿的哭嚎道:“师父,您竟然还笑我!”
李昭笑骂道:“你个饭桶,别人挖个坑你就顺着往里跳,不陷害你陷害谁?”
张杨更加难过了:“师父啊,当时我哪知道会有人给我做局啊,我也没招谁、没惹谁啊......”
李昭:“你现在还这么认为?”
张杨连连摇头:“不,我已经想明白了,所有人都可以是棋子,无论他肯不肯入局,愿不愿入局,只要他有用,就会有狗东西算计他!”
“还行。”
李昭欣慰的抚了抚他的头顶:“这点苦头,没白吃!”
以他的经历来看,张杨这点小风霜,连挫折算不上。
都说法不轻传。
但他们的法门,就来得太容易了。
趁早经历点风霜,对他们而言其实是好事。
总比一路顺风顺水,却一个跟斗就丢了性命强得多......
当然,李昭乐于见到门下弟子吃点苦头长长阅历是一回事。
但旁人算计他门下弟子,追杀他门下弟子,那又是另一码事。
有些狗东西,是真把他李昭当死人吶!
“行了,起来吧!”
李昭将还在啜泣的张杨拉起来:“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也不怕别人笑话……………”
张杨闻言使劲儿擦干了眼泪,可泪水还是不住往外涌。
他这两年,被算计、被通缉、被追杀,都只觉得愤怒。
今日终于见到自家师父了,才感到委屈.......
一旁静静流泪了许久的陆静,这时候才上前拱手道:“弟子无能,辜负师父的期望......”
“你做得很好,比我期望中的还要好。”
李昭温言宽慰着这个以前话就不怎么多的大弟子,却是真有些心疼。
相较于张杨经历的那些明刀明枪算计,这个为了维护自家师弟师妹们用尽了一切办法苦苦支撑的少女,日子过得更耗心力,也更煎熬。
张杨被战区通缉,却还能掩耳盗铃的在殷福棺材厂藏身,其中固然有刘潜和战区高层的一些默契在,但主要还是静在替他各方奔走,求情。
还有宋瑛,这两年日子也过得与静相差无几,连自身修行都被耽搁了,至今都还是筑基初期......
不过也算是好事。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顺境散德行、逆境长本事。
这句话或许不全对,但多少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李昭一直都以比较乐观的心态,看待挫折与磨难。
他一直都认为,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与磨难,只要还能再爬起来,继续往前走,那么先前那些挫折与磨难,都是人生的宝贵财富。
当然,他或许也是没得选,因为悲观无用、懊悔无用,哭天抢地更无用!
师徒三人寒暄过后,李昭放下流浪猫,大步走进厂房里。
而陆静和张杨,也没有招呼那些小豆丁过来给李昭见礼的意思。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些战区为了推广修真之法开办的修真训练班学员,不是玄阴白鹤两脉弟子......
连记名弟子都不是!
厂房已经又变成了李昭刚到此地时的样子,地下养的是僵尸群,最上方摆放着白鹤门祖师的灵龛。
李昭上前,拈起三柱清香轻轻一抖,香头就亮起了火光。
他捏着清香,看着灵龛上师父与师姐、师兄们的灵位,笑着碎碎念:“师父早,师姐早,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早!”
“嗯?你们怎么知道我修成虚期了?”
“瞎,都是些没用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怎么,你们不服气?”
“不服气来我梦里揍我啊!”
“我保证不还手!”
他笑着将三柱清香插进积满香灰的香炉里,找着双手仰望着一块块不能言语的神位,轻声说:“师父,师姐,我最近刚学了一门好功法,这门功法里记载,炼到高深境界,配合一些小法术,能凝聚破碎的三魂六魄......我不知
道能不能成,但我会努力一试。”
“若是结果......不如人意,你们会原谅我的吧?”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笑:“不原谅也行,来我梦里我吧!”
“你们再不来……………”
“我都快要记不起你们长什么样子了。’
许久,他才转身大步走出厂房。
“走吧。”
他笑道。
陆静与张扬不明所以:“师父,去哪呀?”
李昭笑:“当然是去给你们出气啊!”
说着,他一手一个拎起一个,一步走出。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物已经从幽暗的棺材厂厂房,变成定鼎市一望无际的广袤钢铁丛林。
二人蓦地张大嘴,脑子直接宕机。
李昭俯视着钢铁丛林,神念与威压同时散开。
神念笼罩整座定鼎市。
威压封锁整座定鼎市。
同一时间,端坐在一座宽敞明亮、纤尘不染办公室内的古板中年中将,震惊的抬起头,望向高空方向。
‘炼虚修士?'
他拧着眉头,手里钢笔一松,闭上双眼开始隐藏自身元神气息。
他们域外天魔一族,最擅长的就是隐藏元神气息,夺舍附身之后,只要不遇上高出自己两个境界的修士,便不虞有被看破的风险。
这个世界,可是个好地方啊!
他这两年,在这个世界收割了不少魔欲!
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回到天魔大世界.......
但下一秒,他就见到眼前的空间一闪,一名身穿黑金色长袍的高大男子,拎着一男一女,凭空出现在了他办公桌前。
古板中将瞳孔骤然一缩,心头跟字幕一样瞬间就弹出了三人的姓名......
李昭笑吟吟的俯视办公桌后边这个军装笔挺,风纪扣扣到咽喉下的古板中将,问道:“战区军法处处长吴正雄?”
他看似是在询问,但实则神念已经先一步化作锥子扎进这个古板中将的识海,进行搜魂。
结果,他的神念一进入到古板中将的识海,他就愣住了。
古板中将,也一下子就愣住了......
二人神色古怪的对视。
古板中将满脸无语。
李昭却嘴角一歪,笑了......
古板中将没好气儿的说:“哎,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我好歹也是联邦中将啊,你怎么能一上来就搜魂呢?还讲不讲游戏规则了?这还怎么玩?”
李昭小熊摊手:“那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军法处处长啊!你说你都坐在这个位子上了,还敢支使军法处对我出手?你怎么想的?看不起我?”
“你懂什么?”
古板中将嗤笑道:“这个,就叫灯下黑!你看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两年,战区也翻来覆去的查了两年,查到我头上了吗?”
“再说了,在你身上下的那些功夫,既不是我发起的,也不是我执行的,你要是真从下往上查,保管你查个十年八年,都查不到我身上!”
“谁知道你这么不讲武德”
李昭也嗤笑:“又是顺手推舟是吧?”
“我说你们这些域外天魔还真是没新意啊,就这两种套路,翻来覆去的,难道你们天魔大世界的天魔扫盲班儿,就只教这两门专业?”
早知道这货这么蠢,他上回就该直接打进定鼎市。
不过也不好说,这货坐的这个位子,他先前直接动这货,必然会引起中部战区的剧烈反弹。
搞不好,就真得从定鼎市南杀到定鼎市北,再从定鼎市西杀到定鼎市东......
连这货的汗毛都还没碰到呢,就先杀得血流成河了。
而且以他先前的实力,就算能发现了这厮的身份,也决计留不下他......
域外天魔这玩意,战斗力强弱不好说,但保命技术绝对是同阶之最!
所以说,遇到高层博弈先行跳出棋盘,攒足力量后再来殴打棋手这个破局思路,简直堪称万能解法!
“这个就叫经典!”
被李昭嘲讽后,古板中将有些挂不住脸:“经典,永不过时!”
李昭:“那你今天怎么会翻车?”
古板中将还想说什么,末了又忽然笑出了声,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领,优雅的说道:“这一局,就算你赢吧,但下一局,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李昭诧异道:“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还会有下一局?”
古板中将比他更诧异:“谁给我的勇气说,我倒是想问问你,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你今天就能留下我?”
李昭呵呵一笑:“试试?”
古板中将也笑:“试试!”
下一秒,古板中将突然暴起,一拳砸向李昭。
李昭反手将手里全程懵逼的两小扔到身后,挺起胸膛硬接了他这一拳。
“嘭......”
拳头砸在李昭胸膛上,发出沉的金铁交击声,泄露的丝丝能量冲击,以李昭为中心向左右两侧逸散,将整座办公大楼劈成两半。
李昭掸了掸衣角,慢慢裂开唇角:“力道还行!”
古板中将疑惑的看向他的眼睛:“你不是鬼修吗?”
李昭抬起左手扣住他的右肩:“对啊,我是鬼修啊!”
古板中将心知不对,当即双眼一翻......食我元神出窍、虚空穿梭!
“嗯?”
“元神出不了窍了吧?”
李昭唇角已经裂到耳根,眼底透出一抹猩红色:“那可就到我的回合了哟!”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已经化作一片刀光似的残影,以每秒上百拳的速度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古板中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