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哗然。
景鸿飞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终于维持不住了。
那双倨傲的眼睛里翻涌着屈辱和惊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骨咬得咯吱作响。
他确实带了神器,不止一件,每一件都是景家供奉亲手炼制的上品之作,对上普通中位神灵他丝毫不惧。
可他是知道洪途的实力的,自己连洪途都打不过,更不可能是顾渊的对手。
上台只会被当众羞辱,届时他在灵隐学院积累了两千年的威名便会一朝尽毁,彻底沦为整个天梧城茶余饭后的笑柄。
可要是转身逃遁,那更不行。
“胆小鬼”三个字会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景家的长辈丢不起这个脸,天梧城五大神王家族之间的暗流涌动也不会给他留任何退路。
钱家、孙家、赵家、李家,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景家出丑。
沉默在挑战台上空蔓延了整整十几息。
景鸿飞站在那里,衣袍被风拂动,身形却僵得像一尊石像。
终于,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来。
“认输。”
这两个字又低又沉,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说完之后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月白色的锦袍在风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但人还没走出挑战台区域,他又停了下来,微微侧过脸,眼角余光扫过顾渊,留下了一句冰冷到骨子里的威胁。
“记住了,这事没完。”
楚北璧一直站在观战台上,双手抱胸,神色从容,眼底却藏着一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如释重负。
景鸿飞没有上台,这是最好的结果。
在挑战台上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和当众把人羞辱到认输,对景家来说完全是两个性质的事。
前者是技不如人,景家再怎么记恨也要捏着鼻子认了,可后者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景家的脸面按在地上碾,这份屈辱景家不会轻易咽下去。
但他并不后悔。
他早就对这潭死水深恶痛绝,如今终于有人来搅动了,他只有痛快,没有畏惧。
周围终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认输了?景鸿飞当众认输了?”
“他连上台都不敢,看来是真心虚。”
“废话,洪途都接不住顾渊一招,他连洪途都打不过,上台不是自取其辱吗。”
“可这口气他咽得下去?景家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咽不下也得咽,当着全学院的面,他想反悔也不成了。”
丁励那光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张着嘴望着景鸿飞离去的背影,忽然笑出声来,笑得肆无忌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刘修在一旁偷偷扯他的袖子示意他收敛一点,可他实在忍不住。
他在下品宿舍窝了那么多年,心里的怨气多了去了,今日亲眼看见景家太子当众吃瘪,简直是憋了几十年的恶气一朝吐尽。
洪途站在人群边缘,望着景鸿飞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那摇头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
他和景鸿飞并不交好,但同在一个屋檐下修炼多年,多少也知道景家的分量。
这一场冲突不会就此结束,顾渊日后的路,怕是比自己更难走。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灵隐学院十星学员的格局,从这一刻起彻底被改写了。
不到两千八百岁的顾渊,已经是毫无争议的学员第一人,实力碾压洪途,气势逼退景鸿飞,下下品、下品、中品、上品,一日之内连跳三级,这种战绩放眼灵隐学院数千年的历史,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未来他若进了灵隐宗,只要不中途陨落,别说神王,就是神皇都有望冲击,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私下里议论,以他这种近乎妖孽的天赋,灵隐宗下一任宗主的位置都未必没有他的份。
十星殿的几位老师面露喜色,互相交换着眼神,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欣慰。
他们在这十星殿守了一年又一年,见证的却是一潭又一潭的死水,那些资质平平的学员占着好位置几十年不挪窝,真正有天赋的人却被压得抬不起头。
如今终于有一匹黑马横空出世,将这潭沉寂多年的死水彻底搅活了。
顾渊没有再在挑战台上多停留。
他朝楚北璧和几位老师拱了拱手,道了声谢,便转身往挑战台外走去。
紫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步伐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从容。
刘修和丁励下意识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像是两块被磁石吸住的铁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灵隐学院。
最先是在十星学员之间炸开,然后通过传讯玉简传到了九星学员那边,接着是八星、七星,一层一层地往下传递,快到不过一个时辰,连一星考核区那些还在紧张备战的年轻考生都听说了这个传奇。
所有新老学员都为之沸腾,近三十年没出现过新的十星学员,一出现就石破天惊。
刚入学第一天就接连拿下下品、中品、上品三间宿舍,还正面碾压了老牌顶尖学员洪途,成了所有新生仰望的传奇。
傍晚,晚霞染红天际,将整座灵隐学院笼罩在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光晕中。
两道身影悄然从学院上空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顾汐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衣裙,裙摆在虚空中轻轻拂动。
她低头望着下方那片被霞光染成金红色的建筑群,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紫色身影,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
于荷薇站在她身侧,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深青色衣裙,乌发用碧玉簪松松挽起。
她顺着顾汐的目光看了一眼下方,随即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该动身了。这次是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顾汐沉默了很久,直到那道紫色身影消失在宿舍区的薄雾之中,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进了风里。
两道身影转瞬消失在霞光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梧城的景家府邸里,此刻早已炸开了锅。
景鸿飞被人逼得当众认输、让出上品庭院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十星学员里不乏其他家族的耳目,消息传回各自家族的速度比传讯玉简还快。
景家的族老们一个个面色铁青,有几个脾气暴的当场拍了桌子,茶杯碎了一地。
四爷景远更是气得摔了一对价值连城的古瓷花瓶,碎瓷片溅得满厅堂都是,下人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其他几个神王级家族的反应则出奇地一致。
钱家在议事厅里开了两坛珍藏多年的灵酒,说是要庆祝今天是个好日子。
孙家的几个年轻子弟凑在一起幸灾乐祸地议论,说景家这回脸丢大了。
赵家和李家倒是没有明面上说什么,但派出来打探消息的下人比平时多了一倍,显然是等着看景家后续的反应。
当晚城里就爆发了多起景家子弟和其他家族子弟的流血冲突,巡城队连夜出动,忙得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