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品出了不同的味道，初入口时是凛冽的清寒，酒液在舌尖上化开时又转为醇厚的甘甜，落入腹中之后却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意，三种截然不同的滋味在口中层层递进，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远超他过往喝过的所有佳酿。
他忍不住眼睛发亮，放下酒杯，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院长，这是我喝过最好的酒，您竟然是亲手酿的？这酿酒的手艺，比天梧城那些拍卖行里卖的天价灵酒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申屠苏却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这酒的材料太过难得，主料是一味叫冰髓寒兰的神药，只有在极北之地的万丈冰川下才能寻到，万年才开花一次，我当年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三株。近百年我也只酿出三瓶，自己喝了一瓶，给了宗主一瓶，如今就剩这最后一瓶了。今天要是不把它喝完，再过几百年药力散了，可就真成了寻常的烈酒。”
申屠苏一句“近百年只酿出三瓶寒酿”，直接掐灭了顾渊讨要更多神酒的念头。
他原本还盘算着怎么开口再讨几壶带回去慢慢喝，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想着以自己在试炼之地里的表现，再加上景家死士全军覆没这份投名状，讨壶酒应该不算过分。
可申屠苏这话一出来，他就知道彻底没戏了，百年才出三瓶，宗主才分到一瓶，他一个刚入学不到半年的学员能喝到三杯，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再开口讨要就是不识抬举了。
下一秒申屠苏神色一正，放下手中的玉杯，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
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袅袅升起的酒雾，落在顾渊身上，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几分郑重，方才那副与老友对酌的闲散姿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宗副宗主该有的威严与锐利。
“试炼之地里，你遭遇景家的袭杀了吧。”
顾渊坦然点头，没有否认，也没有借机诉苦或添油加醋，他知道以申屠苏的身份和手段，余闻乐在高空之上全程监视着试炼之地的一举一动，景家死士大规模潜入的事绝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申屠苏又问，万叶宗的人本来是白化羽请来护他的，为何被他拒绝，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似乎想从顾渊的回答中印证自己心中的某个猜测。
“不想欠人情。”
顾渊答得干脆，语气平静而坦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他放下手中的玉杯，目光坦然地迎上申屠苏的注视，没有半分躲闪。
申屠苏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精准地切入了顾渊隐藏最深的秘密。
“你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吧。景家那支全灭的上位神灵死士队，首领狼七是领悟了三种金系双奥义的神王之下顶尖强者，活了上万年，杀过上百人，他的碎灭刀牢在整个天梧城的上位神灵中都排得上号。以你之前在洪途面前展露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落下，声量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所遁形的压迫感。
“你早就隐藏了真正的实力，对不对？”
顾渊沉默了一瞬，楼阁里安静得只剩下灵灯中火焰跳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山涧传来的潺潺水声。
他心中快速权衡了一番，然后释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秘密被戳破的慌乱，反而带着几分卸下重担的轻松。
以申屠苏灵隐宗副宗主的神皇级身份，能查到狼七的底细本就不奇怪，再加上余闻乐全程在高空中监视试炼之地，虽然无法看清每一场战斗的具体细节，但大致的人员伤亡和神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事到如今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他索性不再隐瞒，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确隐藏了部分战力，除了景家那十七名死士之外，还有其他不明势力的死士也想趁乱对他下手。
只可惜那些人宁死不屈，每一个被生擒的俘虏都在第一时间自尽，有人心脉震断七窍流血，有人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还有人甚至不惜引爆丹田自爆身亡，死得干干净净，连一缕神识碎片都没有留下，他没能从他们口中撬出背后主使的家族。
申屠苏见他默认，先是微微一怔，那表情像是虽然早已猜到答案，但亲耳听到顾渊承认时仍然感到了一丝震撼，随即他仰头朗声笑开。
那笑声爽朗而畅快，震得楼阁木梁上悬挂的几串风铃叮当作响，清澈的铃声与浑厚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了好几圈才渐渐消散。
“好！好一个隐藏实力。你在挑战台上打洪途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能一招击败洪途的人，怎么可能在试练塔里还需要喊救命，那声救命喊得中气十足，半点真正的慌张都没有。果然，你小子从一开始就在演戏，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连章莱那个老狐狸都被你蒙在鼓里。”
他说完收敛了笑意，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我今天叫你来，除了确认这件事，还要提前举荐你进入灵隐宗，直接冲击核心弟子的名额。以你目前展现出的真实战力，十星学员这个身份已经配不上你了，再让你留在学院里和那些学员一起上课，纯粹是浪费你的时间，也浪费学院的资源。”
顾渊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比方才看到寒酿时还要炽热几分，他来到灵隐学院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以此为跳板进入灵隐宗，如今申屠苏主动提出举荐，等于直接将他的计划提前了一大截。
灵隐宗核心弟子的地位堪比内宗长老，日后不仅能在宗内执掌大权，更能通过灵隐宗的举荐进入其背后的神帝级势力，即便进入神帝级势力后只是担任普通长老，那份量也远比寻常神皇势力的核心长老更重。
因为神帝级势力才是众神位面真正站在金字塔尖上的庞然大物，整个东岭府明面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神帝级势力，每一个都传承了数十万年以上，底蕴深不可测，连神皇级强者在它们面前都要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