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林顿了一下,“老陈,你到苏阳大学之后做了不少事。食堂、后勤、审计、基建,这些事换别人可能做一件就要停下来缓一缓,你一件接一件地做,没停过。”
“事情在那里,不做不会自己消失。”陈青没有邀功,“备案的正式的文件我让苏沐明天送到厅里。”
“好,我安排人加班。明天我也来。”
“多谢魏厅长支持!”陈青道完谢才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汇总表又看了一遍,然后在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省教育厅备案——已电话沟通魏长林,正式文件明日送达。”
写完之后他撕下那张便签,夹进了汇总表的封面上。
第二天上午,苏沐带着一份整理好的备案材料去了省教育厅。
材料装在一个浅蓝色的硬壳文件夹里,封面贴着“苏阳大学关于接收社会捐赠资金的备案报告”的标签,里面附了汇总表和各企业意向书的复印件。
苏沐到厅办公室的时候,接待的人核实了材料内容,在备案登记簿上填了一行记录——日期、学校名称、资金来源和金额摘要、联系人,然后直接去了魏长林办公室汇报。
半小时后,有魏长林签字的备案材料,盖上了教育厅办公室的章。
苏沐把盖好章的回执夹进文件夹里,带回学校,送到了陈青办公室。
“陈书记,备案完成了。厅办公室那边盖了章,登记簿上写清楚了资金来源和金额范围。后续如果有新增捐赠,需要补充报备。”
陈青接过回执看了一眼,“原件交财务,党办、校办、纪委复印件存档。”
“另外。辛苦一下,这两天加加班,下周党委会之前,和财务一起把资金使用框架的初稿拟出来,不用太细,先把框架搭好。到时候在会上过一遍,定了原则再往下细化。”
周二上午九点,行政楼三楼会议室的窗帘全部拉开了。
深秋的阳光从南面的窗户透进来,在长条桌面上铺了一层均匀的光,却丝毫不能分散今天会议室的热度。
苏沐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会议室,和党办的工作人员一起,把今天要讨论的材料按座位顺序摆好。
每份材料都用浅蓝色的文件夹装着,封面贴了标签——“捐赠资金使用框架(初稿)“和“中层干部调整方案(讨论稿)“,两份文件并排放置,边角对齐。
参会的人陆续走进来。
许崇文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进门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戴上。
梁高进来的时候手里只拿了一本笔记本,封面很薄,像是没打算记太多东西。
他在长条桌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写上了日期,就把笔搁在页边。
朱曲善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他比平时参会的时间还晚到了大约两分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零两分。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向陈青低声解释道:“刚出办公室,就遇到点事,耽误了一会儿。”
陈青点点头,今天这个会撇不开朱曲善。
虽然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被事给耽误了几分钟,但人来了就行。
“先看看资料。”
朱曲善点头,翻开面前的材料。
他的目光在“捐赠资金使用框架“那页上停了一下,又翻到“中层干部调整方案“看了一眼,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约莫又过了一分钟,陈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九点零五分了。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这才开口。
“同志们,今天的校党委会议程有点多。有两项的资料在你们面前,第一就是捐赠资金的接收和使用框架;第二,中层干部调整方案。两项都是学校当前的重点工作,需要今天确定原则性的方向。”
他说完,示意苏沐先通报第一项。
“苏主任,你来把捐赠资金的情况和框架初稿过一遍。”
苏沐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
“截至上周五,已确认的捐赠意向总额为三千二百万元。”
“最大的一笔来自凌霄科技,一千万,已通过他们的董事会决议。其余六笔来自凌霄科技的上下游合作企业,金额从五十万到两百万不等。”
“特别要提醒的是:所有捐赠均为无条件定向捐赠,用途限定为老校区教学及生活设施修缮,不涉及教学科研支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有了低低的交流声。
苏沐看向陈青,见他没有阻止,就继续说下去。
“因为涉及社会捐赠且金额巨大,按照规定已上报省教育厅备案。”
“周六,厅领导都主动加班完成了备案。厅办公室登记了资金来源和金额范围,魏厅长本人签了备案回执。后续如果有新增捐赠,需要另行补充报备。”
他停了一下,翻到第二页。
“资金使用框架的初稿分了四个层级。”
“第一,财务处负责资金流向的合规审核,按照学校财务制度逐笔核对凭证,但审核时限不超过三个工作日,不得以审批流程为由拖延工程进度。”
“第二,后勤处负责工程的方案制定、材料采购和施工管理,每项支出提前做预算,完工后做结算,预算和结算之间超过百分之五的差额需要书面说明。”
“第三,党办负责监督流程执行,检查每一笔支出的凭证完整性和验收记录的对应关系,按月向党委会提交监督报告。”
“第四,纪委负责定期抽查,按季度对资金使用情况进行抽样复核,发现问题直接向党委会报告。”
没有强调这三千二百万来得不容易,那很容易被认为是邀功。
而陈书记恰好最不需要的就是表功,在省厅备案就已经完成了对上级工作的汇报了。
苏沐说完之后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低嗡声,像是有人在调整呼吸。
陈青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很轻。
“大家都再看看,有什么问题在会上说出来。”
许崇文把老花镜戴上,又把框架初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放下材料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让那些字句在自己脑子里落定。
“我提一个补充。”许崇文似乎在斟酌该如何说明,说完这句话,他摘下老花镜,却没有放下。
“财务审核时限不超过三个工作日这个提法我支持,但需要明确——三个工作日是从哪天开始算的。是从后勤处提交完整材料的那天开始算,还是从财务处收到材料的那天开始算?这两者之间可能差了一天,有时候就差这一天,现场施工就停了。”
苏沐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看向陈青。
陈青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向财务处的代表——李春梅今天列席会议,坐在门边靠墙的位置,面前也摊着一份材料。“李处长,三个工作日的起算时间你怎么看?”
李春梅站起来,语气平实但很稳。
“按财务处收到完整材料的次日开始计算。如果材料不齐全,当天退回,不计算审核时限。后勤处在提交之前先自查一遍,确保各项凭证到位,就可以避免因为材料不全而反复退回的情况。当然,我们也会给出需要的完整材料目录,如果是目录的问题,财务来承担这个时间差。”
她说完之后看了陈青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
不只是回答了问题,还把许崇文没有说出来的更准确的程序也说了出来。
陈青点了点头。
“那就按这个口径。后勤处提交前自查,财务处收到完整材料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审核。材料有问题,当天退回并书面说明原因,不计算审核时限。苏主任,把这条加进去。”
苏沐在框架稿上添了一行手写备注,笔尖在纸面上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朱曲善一直没说话。
他面前的保温杯盖拧开了又盖上,杯口的水汽在深蓝色的盖面上凝了一层薄雾,很快又散开了。
等苏沐的笔停下来之后,他开口了,语速不快,就像是把握着属于他的节奏。
“框架我原则上没有意见。三层监督各司其职,分工清楚,不会有推诿的余地。但我想问一个问题——”
“如果财务处和后勤处在审核标准上出现分歧,谁来协调?”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在对面看一眼,却没有聚焦到任何人身上,似乎就是在对着某个不确定的空白处。
“出现分歧,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标准本身可能有模糊的地方。比如一笔材料费,后勤处认为属于合理预算,财务处认为超出了市场均价,两边各执一词,总得有个拍板的人。”
他说完之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目光落在陈青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确切的回应。
陈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财务处和后勤处出现分歧的时候,由分管副校长协调。如果分歧涉及金额较大或者标准问题比较复杂的,提交党委会讨论。但有一个前提——协调期间不影响施工进度。争议部分先按后勤处的方案执行,财务处保留审核意见,事后在月报中注明争议内容和协调结果。不能因为争议让工程停工。”
朱曲善没有再接话。
陈青说的处理方法和流程,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这笔钱款本就是专用资金,不涉及资金调用和安排。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把面前的材料又翻了一页,像是一个确认已经完成的动作。
许崇文在旁边补了一句:“那这件事需要有人来牵头。副校长岗位目前空缺,如果在协调环节需要一个固定的人选,建议提前确定,不要等出了问题再临时指派。“
陈青的目光从许崇文身上移开,在桌面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梁高的方向。
“第二项议程正好要讨论这个事。”
他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翻到“中层干部调整方案”那一页,但没有念出来,而是用自己的话说了一遍,“副校长岗位空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党委会需要讨论一个人选提名。”
“是推荐还是直接提名?”朱曲善的目光从文件夹上抬起看向陈青。
“我的意见是,提名现任纪委书记梁高同志担任副校长。”陈青用他的提名直接给了答案。
没有去等待提名、备选,而是直接点了名。
剩下就只有大家同意或者否定两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