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世间灵气是活的,幽冥地母是活的,这是那个小劫?这事我的确已经知道了。
崔道成的声音从天地之间传来:“你所知道的未必详尽。得幽冥地母的允准,如今可以叫你知道得更详尽些。”
“李无相,世间的人的活的,世间的飞禽走兽是活的,世间的陆上水下的植物是活的,除了这些,你可知道还有哪些是活的?”
那可太多了,数不清。这声音所说的这些活着的东西,相比于真正“活着”的,其实只是极小的一部分而已。如果是此世人来问他,李无相就会假装不知。可既然是大空明背后的幽冥地母、太浊大君来问,他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了。
他不是此世人这件事,在这么两个东西面前,恐怕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李无相索性坐在了地上。稍稍一想,又仰面躺在了地上,看着天空之上像心脏一样搏动着的圆月,笑了笑:“可那太多了,数不清。空气里现在就有许许多多活着的东西,我每呼吸一次,都不知道吞下多少,又吐出去多少。
我的身上也有许多活着东西,只是我身上这些,恐怕加起来数量就比你刚才问我的那些要多得多——你想问我知不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崔道成的声音没有觉得惊讶,只又问:“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有意思。
“你问的是什么意思?你又知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说的东西叫细菌,还有病毒。要说算不算是活的,算不算是生命,细菌算,一些病毒可说不好——你要问的是这些?”
“除此之外呢?"
李无相认真想了想:“要是你问的是这世上的东西,灵气是活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精怪野神也是活的,既然有你这么个大空明,也许还有很多类似你的东西也都是活的。怎么,三千年前的大劫,是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的,也
算是活着的东西弄出来的吗?”
崔道成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笑意:“除此之外呢?”
“这样就没意思了。”李无相说,“有话直说吧。”
崔道成的声音又道:“你已在大空明之中,一念起,可以度过百十年,而外面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而已,何必着急呢?好吧,我再问你,李无相,你觉得什么模样,算是活的,算是有神智的呢?”
“这种事很重要吗?”
“很重要。
李无相索性把双臂抱在脑后:“要说活的,自然是要有神智的。”
“什么又算是有神智呢?”
太浊大君、幽冥地母,都不像是有闲情逸致跟人谈论哲学的东西。而现在问这种大而空的问题,想必是有什么深刻意味的。小劫元婴与幽冥地母这种金仙相比是上不得台面的,但要是她分出什么化身降临世间,自己也能叫她
很不好受。可太浊大君就说不好了,李无相不知道它算不算是金仙,但觉得应该更在其上。
如果现在这些是这种东西来问的......要论修为,自己远远不如。可要论见识认知,他还是想要试一试的。
他沉默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活着的东西,一定是要会动的。草木不能像人那样动,但它们会生长,这也是在动。所以活着的东西,一定要是动态的。这种动态未必一定在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也是一样。”
“要有输入,活着的东西能被输入些什么。或者是物质,或者是信息。要能留存,能留存输入的物质或者信息。要能输出,能把获得的东西通过另外什么方式输入出去。动态,大的或者小的,就发生在这种东西的身体里。”
“符合这些条件的,我就觉得是活的。如果这东西本身又能知道自己做什么,那它就是有神智的。人是有神智的,猫狗是有神智的,更小一些的东西,或许就是没有神智的,而只能算是活着的了。”
崔道成的声音问:“山石是活着的吗?”
李无相认真思考:“我觉得不算。”
崔道成又说:“请你从你身边,抓起一把土来。”
李无相没有犹豫,依言照做。
声音又说:“用你的大劫元婴真力,用力握一握这把土。”
李无相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这把土。泥土是黑色的,很湿润,其中还混杂一些草屑,有黄有绿,并无什么异常。
但他还是照做了。对方强调用他的大劫元婴真力,应该就是叫他使出全力的意思。于是李无相学中用力,狠狠一握——
手掌合拢的瞬间,泥土中的水分立即在强大压力之下化为六条向外喷薄而出的白色水雾,混杂着被从指缝中挤出的泥浆射流,长达数丈。
一同出现的还有尖锐短促的,噗的一声爆鸣,震荡得李无相的耳朵微微麻。
浓烈的、新鲜的泥土气味也在这一瞬间爆发了,混杂着其中那些稀碎草叶而产生的青草味。
下一刻水雾和射流都消失不见,但声音还在一 —从爆鸣声变为低沉的嗡嗡闷响,这是李无相学中的泥土颗粒在巨大压力之下滑动、破碎、重新排列,并凝为一块致密泥岩时所发出的声音。
泥土的腥味慢慢变淡了,但出现了微微焦糊味——这是泥土中的腐殖质,在因为极高压力而产生的极高温度中被瞬间灼烧的味道。
李无相的手掌周围逸散出微微蒸腾的热气,嗡鸣声也逐渐低沉,变为轻微的、滋滋的声响。随后这种声响也消失了,李无相摊开手掌,一块边缘锋利、表面光滑的灰黑色泥岩出现了,其上密布着清晰的指纹。
我试着用大指弹了一上,那石头发出一声脆响。
连我自己都略略没些吃惊,我试过捏碎石头,但从未试过将一把土捏成一块石头。
“现在他觉得他手外的那块石头,是活的,还是死的?”崔道成的声音问。
李无相有没立即作答,而皱眉马虎想了想。时间过去一息、两息,到第八息时,我的眉头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