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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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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白猛地抬起头来,天空之中已是灰色汹汹,大雀的阴影笼罩大地,投下一重重的太阳无形之光,如火跳动。

【望日熙光宝镜】。

这道太阳灵宝随着李绛迁飞入金地,已然与释道勾连,成了一道独独这位明王李绛迁才能动用的无上之宝,威力却依旧恐怖,转瞬便将太虚锁死!

失去与释土的联系,无穷的寒意冲上心头,他看见那青年抬起手来,攥五指为拳天地霎时间昏黑。

紧接着,一对金色的眼睛在他瞳孔之中倒映,筵白垂下头来,一只重拳已经闪动在他的胸腹之上,带着汹汹的火。

“咚!”

筵白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坠落下去,轰然砸在那一处神关之上,冲起满天离火。

漂泊如烟的灰气之中,这位五世摩诃的整个下半身都已经化为了漫天飘渺的琉璃,幸存的上半身也密密麻麻布满了各色的裂痕。

门终究是古魏神关,从内部受到了如此撞击,连色彩都没有半点黯淡,仍然散发着一点点辉煌的明亮之光。

这灰暗天地中唯一一点柔光。

李绛迁已踏火而下。

他轻轻捉住了那在半空之中的金布,此布飘柔如水,乃是筵白祭炼多年的宝物,却在他冰冷的目光中一点点燃烧起来,痛苦地挣扎着,翻动出一重重的灰烟。

恐怖的威压弥漫着整座关隘。从上至下没有一个人敢动手,青年似乎更不在乎满天的敌人,只是抬起手来,张开五指。

他任由狂风将这灰烟洒满了眼前摩诃的满脸满头。

“哗啦啦...”

筵白的眼珠如同琉璃一般破碎,残缺的瞳孔中仍然有空白。

他知道眼前的人是九世的明王,也知道太阳无形之光过于致命,甚至一瞬间如电般明白了结局,可是....

‘九世...有这么强大么…………

捏爆了这件宝器,他似乎也失去了兴致,轻轻吐了口气,一股琥珀色的火焰从他唇齿之间喷涌而出。

这摩诃的身影如同被狂风撕碎的老树,拔地而起,滚滚的离火倒映着玄光,轰然将之撕成了满天金沙琉璃!

摩诃陨落!

琉璃沙沙地落下,浇了诸修满身,李绛迁一点点转过头来,金眸跨越整座关隘,落到了那位驾驭着火焰的真人身上。

童先缘。

这位不得不从蜀地投降赵人的真人,此刻已经是面色微白,有力的双手捉着大斧轻轻张口,未能发一言。

这明王道:“可惜!”

两字以后,天空中光芒闪动,琥珀色的火焰在半空中凝聚化形,变作了一枚金丹此丹混元,有金线环绕,共计五道环彩,周边无数芝麻大小的鸟雀盘旋,刹那间化作满天赤雾,叫整座神关上的修士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又有太阳灵宝压制,竟是两眼一摸黑!

童先缘的面色剧烈变动起来,他身上的火焰升腾,色彩斑斓地变化着:『雉离行』!

这道神通响应,竟然在离火之间有了几分走脱之能,可一只大手已经从天而降,带着几分堂皇无边的破祟之光,当面一掌。

“噗!”

一口滚烫的赤血喷涌而出,竟然硬生生将童先缘从神通之中拍落。

这真人猝不及防,连血也来不及擦,只是翻身一起,可抬起头时,一片金色滚烫,那柄长枪已至!

足足三合,童先缘才从间隙中找到一点脱身的手段,他双手抬起那长斧已经高高举起,可不知怎地,他忽然看到无穷的赤火之中,有羽翅扑腾的声音,一点亮亮的明光在眼前炸了一瞬。

这一道光好像从他的瞳孔一直扎进了他的脑海深处,如针一般疼痛,童先缘的身形聚散,勉强躲过了那一柄长枪,身边已经是冲天而起的灰烬,两边悬象矗立,高处三道离火光明熠熠生辉。

此地已经勾连宝牙金地。

“不好……

童先缘只觉得满眼昏黑,无限绝望,可青年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机,他抬起了金色的眼眸,目光中的色彩邪异。

坠下!

天空之中风云诡谲,紫金之光回旋,大日玄火照耀,交融汇聚,竟然有一道神雷【大日晞光玄雷】。

“轰隆!”

滚滚的雷火冲天而起!

这一声惊天动地,炸响诸方,震得端坐在下方的诸修肝胆俱裂,却被大日无形天光所阻,进退不得,阵脚大乱。

‘到底是那位的长子!’这般神威,就算是五目也震撼起来,他低着头,抬眉去看另一侧,算了算时间,奴焰已经逃出去许久了,心中稍稍安定,抬起头来,叹道:“结束了...”

果然,地动天摇间,火焰渐渐熄灭,掩盖四方的无形之光和离火收拢,整片神关的景色终于重新在灵识之中照耀。

灰烬漂浮,四野寂静。

这偌大的关隘已经淹没在琉璃与金沙之中,一片灿灿之中,四处都是巨大法身的断壁残垣,或是拦腰斩断,仰面朝天,或是头颅落地,扑倒破损,巨大的断手断足如同天桥一般横跨在山峰之间,一股股死寂与古朴扑面而来。

众多小修与僧侣如同蚂蚁一般聚集在这尸首的下方,瑟瑟发抖,坠落的火焰如雨水,所有的光彩向上汇聚,照耀出那站在天日之下,手持金枪的青年。

一刻钟。

筵白也好,童先缘也罢,乃至于跟随而来的、带着满天结阵的法师的几个怜愍,通通化作了无穷的尸骸,铺满了整座酂门。

青年并不在意。

他将长枪倒插在离火之中,终于从火焰中拾起了法原,带着笑转动了头颅,让法原看清了周围的一切:“回去...告诉他。”

他笑道:“这罪行...是够,还是不够?金一与阴司满意否?”

“轰隆!”

隐约有剧烈的翻滚声在远方炸响,狂风席卷而来,蛮横地冲入这灰火之中,空中飞舞的墨发几乎要将他的脸庞掩藏住,黑暗之中的两道金光却越发明显,这青年喃喃地道:“可本座...还是不满意。”

他松开手,任由这枚头颅飞起,跌跌撞撞地在半空中穿梭,五目已经拜倒,恭敬的声音响起:“拜见明王……”

李绛迁并没有理会五目,他那金灿灿的目光缓缓抬起,跨越遥远的距离,静静的望向了西方。

赵都之上,光彩正盛。

青年身后的光轮不断闪动,彩光越来越浓烈,那一只大雀缓缓降下来,渐渐凝聚缩小身形,停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才见他轻启丹唇,饶有趣味地道:“还敢多看。”

赵都。

青年和尚正静静地站在半空之中,脸上的诧异与愤怒仿佛要溢出来,可以隐藏在底下的却是深不见谷的惊惧。

“这是怎么了!”

左右的人乱哄哄闹遭遭,众说纷纭,可门已丢的事实已经摆在了天空,这江头首心中颤颤:‘莫不是...那凶人出关了!’如今天下,能正面攻入部门又引起如此多伤亡的,只有可能是李周巍,哪怕...江头首决不肯相信那凶人能在数年之内把五法给成就了!

‘那...该跑也得跑。’无论发生了什么,关中的局势已经败坏,他急匆匆地转过头,看一下身后一众跟过来的人马。

头首。

赵都本该由七相的人共同驻守,这不止是占据国运,更是某种象征——一如他江为什么大羊山的头首之中,一定要他江头首占据此地?全然是因为他背后的那位【金躯雷音无漏法相】,正是赵礼宗当年献金性入界的法相,哪怕这位法相如今已经出了法界,入坐旃檀林,却依然让他有入主赵都的缘法!

可如今不比从前,忿怒道尸骨无存,大欲道收土不显,空无与善乐都投了明阳,不派人来骂都算好的了,当然不可能留人,留在此地的释修本只有法界的筵白与慈悲道的悲持。

可筵白已经折在了关上!

眼看着这魂不附体的悲持与几个青黄不接的怜愍,江头首恨不得转头就走,可已听着一旁的人呼道:“头首...头首...有人!”

果然,远看着一道身影已经疾驰而来,在阵前拜倒了,呼道:“大人!”

江头首低了头,发觉是奴焰,怒道:“如今!”

“是明王!”

奴焰半哭半诉,将关隘上的消息讲了,把开阵的一切责任都推给了五目,听得这头首怒火中烧,自以为与他主人关系极好,上去就是一脚,复又把他踹倒了,骂道:“早知你们废物了,兜兜转转,还是这么个废物!”

奴焰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是被谁害到走投无路的地步,畏畏缩缩的低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深的阴毒,于是又是一片喧嚣,江头首立刻抬头去看,赵都距离门不远,那滚滚的琉璃之中果真有人影了!

这头首遥遥一眺,果真见了一青年,真是气象冲天,脑后彩光灼灼,不知是几世的人物,可一见那金灿灿的眸子,江头首大噓起来:“原来是麒麟之子!”

他的情绪才舒缓下来,却看远方的光点闪了一下,那道在神妙中显得模糊的身影似乎缓缓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好似驾驭无数火焰,又像是裹杂了大胜的明阳气息,这填满整座关隘的尸骨所凝成的气象如同一片祥云,又好像是一座长阶,通通铺陈在了他的脚下。

于是两方之间距离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拉近,几乎是瞬息之间。那身影已经彻底清晰了,清晰到可以用常目眺见!

顺平之征。

借着这一份气象,他一步跨越了千里!

“世尊在上!”

而那一股昭昭的气息也如同风卷残云般席卷了整片天际,金地的威压跟随而来,辉火伴随着昏暗的阴影飞速笼罩大地。

江头首怎么能看不清!

“九世!’出奇地,与强烈的不安一同涌上心头,却是如火如电,喷涌出来的妒恨。

‘九世...九世...凭什么!’‘他与他那个父亲,如果没有这明阳命数加持,又算得上什么?李周巍也就罢了,我不说他,可李绛迁这个小儿之辈,靠资源堆砌的一点修为,只要愿意投释,不但有金地感应,还能瞬时九世!”

这个强烈的妒火在心中跳动了一下,终究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江头首抬起脚来终究没有迈出此城。

无他,已经来不及了。

以一位九世摩诃的威能,持有金地的明王法力,跨越千里而来,明显就是想将他江头首堵在城中,此刻出城,只会正入对方手里!

‘停在此地不动,至少还能借用此阵,鄭门虽然破了,赵都却还有最后一道防线这一道帝都的大阵!

他勉强稳住了阵脚,却看着旁边的奴焰道:“大人!属下有感应...五目未死!这明王...是专杀法界的人!这恐怕不是坏事!

此言一出如同雷震,让江头首猛然转过头:“对啊....他是来杀我的么?'“未必!

江头首自忖没有得罪过这位明王,洛下的诸多大事发生之时,虽然他蠢蠢欲动,可靠近神关一看,那个天炔已经五法圆满,端坐在酂门之前....别说出去了,众多摩诃连吱都不敢吱一声!

‘既然我跟他既无近仇,也无旧怨,何苦这样害我,所图不过赵都,是要毁他父亲的气象!高明...如此替他收了,又能壮自己的气象,又能折损他的巅峰...

‘不错....李绛迁....这个明王现在根本不是明阳的子嗣了,他是叛乱的逆臣!'如此一来,江头首的惶恐已去三分。

他喃喃道:“你说的对...早听闻法界对他多有图谋,如今必然是报复之举,多杀筵白之流,好与法界断绝关系,更多几分自由!

江头首自忖是有几分道行的,否则也不会被法相看中而成就头首,自辨明了局势,思虑道:“听说他为了叛乱,已经杀了他父亲的两个儿子,为麒麟所不容,我同样得罪明阳许久,他要占据赵都,对抗麒麟与法界,必然借用我身后法相的力量...我指不定还能借重他重获青睐...

奴焰抬起头,看见江头首的目光中闪过一点明悟:“倘若如此,我与他...是友非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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