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姚端刚要转身，却看到回去的路上，同样多出一人。
被人截住了。
姚端脸色有些凝重，那端长枪的本事，可不是自己所能比，权衡一番道：“听你们的口音是大明人，既然是一家，为何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你们不知道，这是禁区？”
林白帆收回长枪，迈步向前：“金银岛上有禁区吗？为何我们从未听说过。即便是有禁区，那也是朝廷划定，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开发企业来划禁区了？”
姚端见说不通，喊道：“动手！”
行路匆匆，没带哨箭，想通知出去已不可能，而这条路本就是矿场专用，轻易不会有人来到这里。
随行的两个军士抽刀杀了过去，然后，兵器被击飞，人也被踹了回去。
林白帆站到姚端身前，冷冷地说：“我家老爷要见你，给你打听点事，你可以选择抵抗，然后我将你揍一顿，打晕带过去，也可以选择束手就擒，我将你提过去。”
姚端知道自己有多少本事，压根不可能胜，只好屈从，然后看到一旁山上的树后又窜出一人，身上还背着弓。
娘的，还是复合弓！
这玩意绝不是什么强盗海贼可以拥有的！
姚端不安：“你家老爷是谁？”
林白帆抬手将姚端打晕，提起之后，与庄兴、袁润带人离开。
半山腰一处平台处，顾正臣眯着眼看着山下的矿场，目光冷厉，对一旁的萧成道：“不用看了，只有这一处。地方多了，暴露的风险更大，而且窦运能调来的军队数量十分有限，比我们预想中的要少。”
萧成听着周围动静：“大概有二百五十军士，算上夜间休息的，还有一些军士会在矿洞或暗处，我们暂时还没发现，最多不会超过八百。”
顾正臣拔下一根青草放在口中叼着：“差不多吧，能拉这么多军士下水，说明窦运还是有些本事。”
萧成看向山下：“财帛动人心，总有人为了钱财不顾身家性命。”
顾正臣拿着铜钱，声音冰冷：“来了。”
林白帆等人到了，将人丢在地上，水一泼，姚端便醒了过来。
夜色略显黯淡，可适当了之后还是可以看清周围。
当看到坐在石头上，叼着青草，把玩铜钱的消瘦中年人时，姚端浑身颤抖了下，在看到那眉心的伤疤之后，喉咙动了动，当即跪了下来：“镇，镇国公！”
顾正臣吐掉青草：“你认识我？”
姚端低头：“小子是东征大军中的一个，曾在军阵中见过镇国公。”
顾正臣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这倒省了我介绍，给你一个主动陈述的机会。”
姚端低着头，双手狠狠抓着大腿。
镇国公！
他来到了这里，而且，还拦住了自己！
至少说明，他知道了前面矿场存在的事！
他知道了，就必然会查一个水落石出。
姚端清楚顾正臣的为人，他在泉州、山东干的那些事早就传开了，但有虐民伤民的，他甚至敢将其挫骨扬灰！
自己不想死——
姚端当即摆正态度，言道：“镇国公，我是被千户杨丘坑害到这里来的，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若是我不服从，不加入，他们会将我也送到矿里面去，与倭人一起干活啊。”
“我也是出于自保，不得不为之。只求镇国公给我一次机会，我必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面对顾正臣，坦白还能求个从宽。
顾正臣坐好：“首恶必诛，胁从——该罚的，还是要罚，但轻易不会要脑袋，除非你手上，沾染着大明人的血！”
姚端直摇头：“绝对没有！”
顾正臣抬手指了指矿场方向：“说吧。”
姚端整理下了思绪，言道：“大概是洪武二十二年春，也就是金银岛正式开采、冶炼不久，运输后勤的船队俘虏了三十余海贼并带到了岛上，原本这些人应送去都司，然后交朝廷发落。”
“后来，这些海贼被送出岛，负责押运的一艘大福船出了事故，与海贼一起沉没，船上将士报阵亡。后来我被安排到这里之后才发现，那些海贼包括报阵亡的将士都还活着……”
顾正臣没想到，自己人已经在西域的时候，这金银岛上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说起来自己也有责任。
企厂总署的设置是自己安排的，蔡源这个总经理是自己提名与选定的，而窦运又是蔡源选出来的大主事。
自己在西面没空东看，蔡源要负责的是大政方针，负责全局规划与审计，处理的事务繁多且沉重，他确实很难分心分身到这里看看，但东海四岛金银开发企业的经理柴宜，他就负了直接责任！
顾正臣问道：“柴宜与窦运之间，是否存在勾连？”
姚端回道：“镇国公，这种事不是我等可以知道的，何况，在进入这矿场之后，我连家都很少回去，对外面的事更难听闻。”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圈子，我也不过只是个小小百户。
顾正臣思索了下，认为姚端在这个问题上没撒谎的必要，于是继续问：“这里矿区有多少倭人，多少军士？”
姚端直言：“有大概六百倭人，七十海贼，还有，还有九百朝鲜人……军士的话，内外加起来，七百四十人。”
顾正臣歪了下脑袋：“朝鲜人竟那么多，你们还掠夺了朝鲜人？”
姚端感到了一阵杀气，惶恐地回道：“镇国公，窦大主事送什么人来，我们就用什么人，都是干活挖矿的，谁管他们是来自哪里……”
顾正臣起身，沉声道：“我记得，朝鲜在这里也算是投入了大量人力的，金银矿场许多道路、铁轨等铺筑，也有朝鲜百姓的血汗付出！到头来，你们竟做出这种事——”
若是消息传到朝鲜王室，大明朝廷会很被动。
毕竟宗主国掠俘、奴役藩属国子民，这个名声很不好，甚至可能会导致宗藩体系出现裂缝。
裂缝这东西一旦出现，就说明距离最终崩溃不远了。
这是朱元璋、朱标都不愿意看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