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动静,姚端没敢回头看。
很快,千户王斌便到了近前,言道:“镇国公,收到消息,有三十多艘船抵达了小码头,窦大主事亲自去接了。船并非大福船,也非宝船,倒像是寻常商船。”
顾正臣皱眉,看向姚端:“商船敢来小码头?”
姚端直摇头:“不敢,商船从来没来过金银岛,这里也不允许商人进入。”
金银岛的物产不多,最有价值的就是金银。
而这两种东西,朝廷不允许私自交易给商人,澳洲金矿也是如此,虽然在那里商人深度参与,甚至连伙计都是他们招募带过去的,但冶炼出的金子必须登记造册,必须拿到登船许可,同样也必须经过市舶司检验核对方可。
私底下以金银为货物进行交易,这种事不存在。
窦运虽然好财,可也知道这样做风险太大,商人逐利,遇到问题时不够硬气,大多数没义气,关键时候连国家都能出卖,谁敢指望他们守住秘密?
何况商人圈子一旦知道了这件事,必然会传开,早晚会被朝廷发现。
隔离,彻底地隔离,才是最安全的举措。
别说商人不让来,就连非金银岛的后勤军队也不让来,以仲岛划线,以西朝廷负责,往东则是金银岛负责,谁也不干涉谁。
这一套运行多年,没有出过什么问题,也将这座岛上的问题掩盖至今。
若不是顾正臣来了一趟,兴许这里想要看到日月光明,至少需要十年。
“从小码头登陆,船队的规模也不算小,不是商人,不是大明船队——”
顾正臣思索了下,眉头微抬:“莫不是——来的是他们?”
码头旁,一处望远阁楼。
窦运抬手行礼之后坐了下来:“知道你会来,但没想到,你会来得如此之快,途中没发生什么事吧?”
蓑帽低着,遮住了脸,声音成熟略带沙哑:“风平浪静,没发生什么事。之前商议过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窦运手指敲了敲桌子:“我们可以帮你,也可以为你提供火器,但是,你能给我们什么保证?毕竟,我们一脚踩进去的是个深不见底的泥潭,而你的所作所为,也算是谋逆了吧?”
蓑冒中年人微微抬头:“谋逆吗?呵,算是吧,但已经由不得我了。窦运,在我登上大宝之后,你想要什么?”
窦运笑了,拿出一份舆图,指了指一个位置:“金银对我来说不足为道,女人我也不缺,我需要你做出承诺,在你上位之后,将这个地方交给我,这里的百姓与其他,全部都由我说了算,我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中年人盯着舆图,摇了摇头:“这里对我来说很重要——”
窦运摆了摆手:“失败了,什么都不是你的,何谈重要一说?而你想要成功,就必须借助我的力量,否则,你去问问,谁愿意,谁有胆量,谁又能给你火器?”
“没有火器,你有几分把握登上大位?不过是一处地方而已,你又不差这么一点,我也没有狮子大张嘴,只不过是想要留一条退路罢了。只要你答应,三日之内,我给你火器。”
中年人拿起舆图,再次看了一番,下了很大决心般:“我答应你,只要我上位,这里的百姓与一切,都属于你!”
窦运从袖子里取出几张写满字的纸:“我需要你签名用印。”
中年人冷眸:“你不信我?”
窦运摇了摇头:“若是不信你,我就不会帮你。现如今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自然不会害我。可一旦你成功,手握一言九鼎、杀伐万民的权力,你我合作的事便会成为污点。”
“你们这些大人物总是喜欢在成功之后,清除掉过去不光彩的事,就像是太上皇,他不也一样,不允许别人说他起于布衣吗?他自己调侃可以,别人不行。”
“我总要防备一手,免得事成之后,你派了人过来将我给灭了。有这份契约在,至少你能明白,一旦我死,那过去的种种便会公之于众,你的名望也将一落千丈。”
“当然,我不会主动做这种事,因为我需要靠你活下去,只要彼此相安无事,互不相扰,这契约便永远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中年人拿出印信,哈了口气盖了下去:“你还真是个老狐狸,格物学院出来的,都不简单啊!”
窦运哈哈一笑:“我不能与你比,好歹,你也算是镇国公的弟子,而我,背后可没个靠山!”
中年人收起印:“先生他若是知道这些事,必然会很失望吧。只可惜,我若不这样做,死的便是我!局势在那摆着,我也没有回头路可走!这契约我签了,但我明日就要火器!”
窦运皱眉:“这么快?”
中年人叹道:“你不懂,京师的氛围一天天在变,风雨欲来,随时可能出现大变故。我这次来,也是冒了风险的,耽误不得。还有,我的人,也要带走!”
窦运刚想说话,敲门声传来。
霍远走了进来,低声道:“姚端来了,说小矿场有一处矿发生了坍塌,被困的有两个自己人,还有二十七个倭人。”
窦运瞪了一眼霍远:“没看我在会见重客,这种小事就不必说了。”
霍远退下。
中年人喝了口茶水,言道:“还真是冷血,看你的样子,是不打算救了。”
窦运嘴角微动:“你耳朵倒是尖。”
中年人哈哈一笑:“我好歹也习武过,听力向来不错。窦大主事,我想亲自接我的人走,你看如何?”
窦运思索了下:“你去那里自然没问题,只是,我需要你们演一出戏,只有这样,才能调出火器。别这样看着我,有些人,我没办法搞定,但我会用迂回的办法,做到答应你的事!”
中年人起身,爽朗地说:“先生也曾教导我迂回之道,不计较方法与过程,只要能解决问题,就好。我不会过问你怎么做,需要我配合,我会配合,只是我走时,东西必须给我,否则——”
咔嚓!
木桌少了一块角。
窦运看了看,眼神中带着惋惜:“你知不知道,岛上家具打来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