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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 万灵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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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洲,冰山伫立,傲视八方。

“先是徐斯年,然后是赤渊大尊,如今又来了一个疑似天外来客的鬼修,这灵空界倒是越发热闹了。”

意识回归,将目光投向重山洲的方向,姜尘心中泛起了些许涟漪。

...

翠屏山巅,罡风未歇,星屑如雨簌簌而下,坠入云海便化作点点幽蓝冷火,灼而不燃,飘忽不定。平渡真君那具阴鬼法身虽已崩解,但残骸中仍有一缕灰白雾气盘旋不散,似有灵性,又似垂死挣扎。灵主指尖微抬,五色光华自掌心垂落如帘,将那雾气裹住,却并未即刻炼化,只以玄黄气为引,缓缓织就一道细密符网,层层收束。

“不是这缕‘无相阴髓’……”灵主低声自语,眉心微蹙,“七号分身临灭前竟还来得及凝出此物?他早知会败,却不知败得这般快,更不知败得这般……清醒。”

话音未落,那灰白雾气骤然一颤,竟在符网中凝成半张人脸,唇齿开合,无声而笑——不是讥诮,亦非怨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灵主瞳孔微缩,袖袍一震,五色光华陡然炽烈,轰然压下!雾气人脸立时溃散,却于消散前最后一瞬,吐出三字:

“忘川……逆。”

三字出口,雾气尽散,唯余一枚寸许长的骨钉悬浮半空,通体漆黑,表面浮着九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如活物般微微搏动。灵主目光顿住,右手缓缓抬起,却在距骨钉三寸处停住,指尖悬停,不敢轻触。

这不是寻常法器,亦非阴煞祭炼之物。这是……“逆命钉”。

昔年上古巫门遗脉所铸,取陨星之核、地肺阴髓、太阴真水、龙尸骨粉、天外玄铁五材,再以巫祝血契为引,焚七日七夜,方得一枚。其唯一效用,便是逆溯因果——非是逆转时间,而是强行斩断一段既定之因,令其果不得生发。代价极大,铸一枚,必折一命;用一枚,必损一魄。而今此钉浮现,意味着七号分身在陨落前一刻,已预判自身必亡,并以此钉为引,悄然埋下了一条逆向因果线——不是指向灵主,亦非指向重山洲,而是……直指忘川河源头。

灵主面色彻底沉静下来,仿佛古井无波,可眼底深处,却有玄黄二气无声奔涌,如地脉初醒,暗流汹涌。

他忽然转身,望向远处山坳。那里,姜尘正踏着碎星步而来,肩头落着几片尚未融化的星霜,衣角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两名青年修士,一名眉心嵌着半枚青玉珏,气息内敛如渊;另一名腰悬青铜短剑,剑鞘无纹,却隐隐透出斩断万法的锋意——正是重山洲新晋执律使,青珏与断锋。

“灵主。”姜尘止步,拱手,声音清越如泉击石,“七号分身已除,可需我遣人彻查翠屏山地脉?那平渡灵主既敢深入地底寻源,必已勘破部分地脉节点。”

灵主摇头,指尖一引,那枚逆命钉悄然没入袖中,再不见踪影。“不必查地脉。他没留下痕迹,只留下一根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尘身后二人,“青珏,断锋,你二人即刻起,闭关三月。青珏主修《玄穹引气经》第三卷,断锋参悟《斩妄诀》残篇第七式。三月之后,若未能将神魂与重山洲地脉共鸣至七分以上,便卸去执律使之职,入矿脉镇守百年。”

青珏与断锋神色一凛,齐齐单膝跪地,额触青石:“遵命!”

姜尘眉梢微挑,却未置喙。他知晓灵主此举绝非苛责,而是护持——那逆命钉所系因果,必牵动忘川河本源,而忘川河本源,此刻正由重山洲地脉托举、温养。若地脉之力不够稳固,一旦因果反噬,最先崩裂的,便是执掌地脉共鸣的修士神魂。

待二人退去,姜尘才缓声道:“他留钉,是警告,也是试探。他想看我们如何应对。”

“不。”灵主摇头,抬手一招,太虚之中,数道星辉垂落,在他掌心聚成一幅微缩星图,图中翠屏山如豆,山下却有一条蜿蜒暗河,河面浮着无数倒悬星辰,每一颗星辰之下,都映着一道模糊人影——正是重山洲所有天象以下修士的命星投影。“他留钉,是布饵。”

他指尖点向星图中央,那倒悬星河最幽深之处,一点猩红悄然浮现,如血滴入墨池,缓缓晕染开来。

“忘川河非死水,乃活脉。其源头不在地底,而在‘时隙’之中——那是天地初开时,阴阳未分、昼夜未立的一瞬罅隙。平渡灵主七号分身闯入的,不是地脉,而是时隙裂口。他虽败,却已窥见门径。”

姜尘呼吸微滞:“时隙……那岂非与‘无常宗’的‘断时之术’同源?”

“正是。”灵主眸光如电,“无常宗玄穹真君当年得授擎天镇地神通,却另辟蹊径,创出断时之术,欲截取时隙之力,重炼己身。可惜功败垂成,肉身崩解,仅余一道执念遁入重山洲,化作福地运灵大阵之基。而平渡灵主……他修的,恐怕正是玄穹真君当年未竟之路。”

话音落下,二人皆默然。

良久,姜尘低声道:“所以,他盯上的从来不是忘川河本身,而是……玄穹真君残留于时隙中的那一道未尽执念?”

灵主颔首,袖中玄黄气悄然流转,星图之上,那点猩红已蔓延至三颗命星之下,其中一颗,赫然是姜尘自己的命星投影。

“他要借忘川河为桥,渡入时隙,夺执念,补己道。而一旦成功……”灵主声音低沉如铁,“重山洲福地,将再非庇护之所,而是他登临天象巅峰的最后一阶祭坛。”

风声忽止。

太虚之中,连星光都凝滞了一息。

就在此时,山脚传来一声钟鸣——非金非玉,非铜非石,乃是以整座翠屏山主峰岩芯为钟,以地脉龙气为槌,敲出的“镇岳钟”。钟声一起,重山洲八百里内,所有灵田、灵泉、灵矿尽数泛起微光,光如薄纱,层层叠叠,向上弥散,最终于苍穹之上,凝成一幅巨大无比的八卦图影。图影中央,太极鱼眼缓缓旋转,左眼为玄黄,右眼为星汉。

这是重山洲自建洲以来,从未启用过的“两仪归墟大阵”雏形。

灵主仰首望去,眸中映着那缓缓转动的太极双瞳,忽然开口:“传令,即刻起,封禁重山洲所有通往地底的灵脉支口,凡擅入者,格杀勿论。另,命工造司倾全洲之力,于翠屏山主峰之下,开凿‘玄穹地宫’——地宫九层,每层九室,室室铭刻《擎天镇地》真解。地宫核心,以玄穹真君当年崩解所遗脊骨为柱,镇压时隙裂口。”

姜尘肃然应诺,却忽又迟疑:“地宫所需脊骨……玄穹真君遗骨早已融入福地运灵大阵,若强行剥离,恐损大阵根基。”

“不必剥离。”灵主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脊骨已化阵基,那便以阵为骨,以地为皮,重铸一具‘玄穹法相’。我亲自坐镇第九层,以玄黄气为血,以星汉光为髓,待平渡灵主再来,便让他看看——他欲夺取的执念,早已在我手中,凝为利刃。”

言罢,他袖袍翻卷,一卷泛着青铜锈色的竹简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竹简无字,唯有一道道暗金色纹路如活蛇游走,纹路尽头,赫然是一柄虚幻长戟的轮廓——正是玄穹真君当年所持,后随其肉身崩解而湮灭的“断时戟”残影。

姜尘瞳孔骤缩:“这是……玄穹真君遗志所凝?”

“不。”灵主抬手,一指点向竹简,“这是他当年断时失败时,执念所化最后一道不甘——不甘于道未成,不甘于身先陨,更不甘于……被人当作踏脚石。”

指尖落下,竹简嗡鸣震颤,那虚幻长戟骤然睁眼!

双目之中,左眼为破碎星辰,右眼为干涸血河,戟尖所指,正是翠屏山地底深处,那一线正被逆命钉悄然撬动的、幽暗无声的时隙裂口。

同一时刻,远在有涯海深处,一座由万载寒玉雕琢而成的孤岛之上,平渡灵主一号分身端坐于冰莲台中,周身环绕八道幽影,其中七道清晰,唯有一道黯淡如烟,摇曳不定——正是七号分身所化残影。

他忽然睁开眼,眸中不见惊怒,唯有一片死寂般的清明。面前,一面由凝固海雾构成的水镜缓缓浮现,镜中映出的,不是重山洲,而是——

玄穹真君。

不是画像,不是幻影,而是真真切切、活生生的玄穹真君!他背对水镜,立于一片混沌未开的灰蒙空间,肩扛一杆断裂长戟,戟尖垂地,拖出长长血痕。他脚下,无数细小人影匍匐如蚁,正以血肉为砖、以魂魄为泥,垒砌一座通天高塔。高塔顶端,悬挂着九枚浑圆玉珠,每一枚玉珠之中,都封印着一道与平渡灵主一模一样的身影。

“原来如此……”一号分身喃喃,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玄穹真君未死,只是将自身化为‘塔基’,以九枚‘渡厄玉珠’为牢,囚禁九个‘我’,借我等之身,反向推演‘断时’之终局……”

水镜之中,玄穹真君缓缓回头,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片光滑玉质。可就在他转头刹那,镜面轰然炸裂!水雾四溅,化作无数细小冰晶,每一片冰晶之中,都映着同一个画面——灵主端坐玄穹地宫第九层,一手按在脊骨巨柱之上,一手握着那柄虚幻断时戟,戟尖,正缓缓刺入一道幽暗裂口。

裂口之后,是无穷无尽的倒悬星辰,星辰之间,一条血河静静流淌。

忘川河。

而血河中央,一叶扁舟顺流而下,舟上端坐一人,青衣稚颜,手持竹简,正朝水镜方向,轻轻一笑。

一号分身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八个血字:

【因果已逆,塔将自倾】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眼中死寂褪去,燃起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好……好一个灵主!好一个玄穹真君!”

他霍然起身,拂袖一挥,冰莲台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寒晶,每一片寒晶落地,便凝成一尊冰雕——共八尊,皆是平渡灵主模样,或持幡,或结印,或抚琴,或舞剑……姿态各异,却皆面朝重山洲方向,双目紧闭,似在沉睡,又似在等待。

“八号分身,该醒了。”

他低语着,一步踏出,身形融入寒晶风暴之中,再出现时,已立于有涯海最深之渊上方。脚下,万丈海沟幽暗如墨,沟底,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龙尸静静横陈,龙眼空洞,却有两簇幽蓝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

一号分身俯视龙尸,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一枚与翠屏山所见一模一样的逆命钉。

“玄穹真君,你借我等为薪,推演断时终局……”

“那我便以这具‘时龙遗骸’为炉,以八号分身为引,将你推演千年的答案——亲手烧给你看。”

他五指猛然攥紧!

逆命钉寸寸崩裂,化作八缕银线,如活蛇般钻入龙尸空洞双目。霎时间,幽蓝火焰暴涨万丈,冲天而起,竟在海渊之上,凝成一扇高达千丈的巨门虚影。门上无字,唯有一道裂缝,裂缝之中,隐约可见——

翠屏山,玄穹地宫,第九层。

灵主按在脊骨巨柱上的那只手,指尖,正渗出一滴赤金色的血。

血珠未落,已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金乌虚影。

而金乌双翼展开的阴影里,无数细小的、由纯粹因果线织就的符文,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增殖、缠绕、编织……

它们正沿着那滴血,逆流而上,攀向灵主的手腕、小臂、肩头……

无声无息,却比万钧雷霆更令人窒息。

山风卷起灵主额前一缕碎发,露出他平静如渊的眼。

他知道,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落子。

而第一颗子,已悄然越过生死界限,落在了他的命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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